沈括在三天後到了長平。
顧羽在城東的茶館裡等他。茶館的後院裡搭著一個棚子，棚子底下襬著一張桌，桌上放著一壺茶。
茶是涼的，壺嘴上沾著茶漬，茶漬乾透了，結成一層褐色的痂。
腳步聲從後院的門口傳過來。
顧羽抬起頭。
沈括從門口走進來。他穿著一件青色長衫，長衫上沾著塵土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頭髮束在腦後，用一根木簪彆著。臉上的胡茬長了，從下巴延伸到腮邊，在日光底下泛著青灰色。
他走到桌前，在顧羽對面坐下來。
兩個人隔著一張桌，對視著。
沈括的目光落在顧羽臉上，落了三息，移到顧羽懷裡那本冊子的輪廓上。
“第三冊手記。”
“對。”顧羽把冊子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桌面上，“殷固三百年前藏的。”
沈括的手從膝上抬起來，擱在桌沿上。手指從桌沿往前伸，碰到了冊子的封皮。
他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息，收回來。
“我可以看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顧羽把冊子往前推了一分，“這本冊子裡記的，就是你要找的東西。”
沈括的手重新伸過去，拿起冊子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面。
“三千年前，我在荒原上設下兩道封印。南北各一。封印裡關的不是怪物，是一個等待。”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翻到第二頁。第三頁。第四頁。
翻到第五頁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。
“我留了九個觀測口，是給後來的人留的路。如果有人修好了封印，就讓他們進來。我在裡面等著。”
沈括的手指碾過紙面上那個“等著”兩個字，碾了一圈。
他的呼吸從鼻腔走出來，走得長。
“他知道會有人來。”
顧羽看著沈括的臉。沈括臉上那些三十年研究遠古文明留下的疲色還在，但疲色底下的東西在變。眼角的褶子鬆了，眉心的豎紋沒有以前那麼緊了。
“他不只是知道會有人來。”顧羽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，走得穩，“他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刻，笑著說了一句話。”
沈括抬起頭，看著顧羽。
“什麼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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