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念初搖頭，將劍收回鞘中。
“這次是它賠了一點。”
她指向那截髮灰的根。吳明伸手碰了碰舷邊，確認近處的護光已接穩，才收回自己的血元。
寧朔還站在欄上，木腳與銅沿凍在一起。他正要送出青光，見吳明回來，便將那點力收住，叫他過來。
“別用尺。把這邊的霜化了。”
吳明掌心覆上那截銅沿，血元帶著新身的熱意緩緩過去。冰霜鬆開，木腳終於拔起，寧朔卻沒立即飛走。
“你這身子，確實好。”
“剛才不還嫌它佔地方？”
“我嫌的是船錢。”
他將那隻腳收進腹下。
傍晚將近時，穆見秋來收外廊的遮板。
吳明以為還要過一處險流，她卻叫夥計把能擋視線的兩塊也拆了，只留下護光。
“第一次來的，多半要站這裡看。”
李念初從艙中出來。候陰藤已經放穩，她只帶了劍。
前方仍像尋常天空，淡青色裡浮著幾片極薄的雲。舟又向前走了一段，其中一片雲忽然被從中截斷。
斷處並不平整。
一道長得望不到盡頭的暗痕斜貫過去，邊緣有細密的光，時明時暗。那些光並非星辰，更像一張古老器壁被磨壞以後，仍在斷口間牽連的紋理。
回青舟近了，吳明才看清，雲不在裂痕後面。
雲在他們這一邊。
裂痕那頭，黑暗深得沒有遠近，數點冷光靜靜嵌在其中。它們沒有隨著流雲走，也沒有像港中燈火那樣連成一片。
一艘比回青大得多的舟影從那邊緩緩掠過。腹下的燈照見了斷口邊緣，轉眼又被更深的暗處吞沒，彷彿此前那些能飛天的舟，此刻才真正離開地面。
吳明的神念探到裂痕前便收住了。
古老的陣力在那裡交錯，遠不是一面護舟光罩。神念沿邊行過一段，仍望不清它向左右延伸到了哪裡。
“界幕。”穆見秋道，“船從這道舊口過。裡面那層天光，到這裡便薄了。”
吳明抬起頭。
他活了三百多年，學過遁法，追過雲頭，也在極高處看過地上的山河。原來那些地方，仍在這層古老的遮攔之內。
李念初站在他身邊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回青舟沿亮線靠近裂口。中央的長帆收下，穆見秋卻將先前補好的那一面緩緩展開。帆上的銀痕合成一道長弧，與裂痕內側殘存的光一接，舟首便被向前引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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