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見秋的舟叫回青。
船名刻在舵旁，字下有一片很淡的綠。吳明起初以為是銅鏽，走近才看清，那是一撮長在縫裡的細苔，根鬚已經鑽入護光內側。
“別拔。”穆見秋正將那枚銀針引過帆角，“我帶它走了三趟，才長這麼一點。”
她的針沒有穿線。每過一處，帆上便留下極細的銀痕，一顆卡在帆隙裡的暗砂被緩緩逼出，落在她掌中。元嬰修士的靈力裹了兩層，那粒砂仍在輕輕震。
吳明看了看。
“外頭帶回來的？”
“嗯。小的時候往帆裡鑽，回來不挑乾淨，下回便連舊口一起撕。”
穆見秋把砂封進瓶中，又去補下一處。夥計遞來一截新帆，她試了試靈力走向，不合用，又退了回去。
客艙在船身中段。吳明將銅櫃安穩，供氣照常續著，四名受封者隔在後艙，仍在他的神念之內。李念初把花盆放到窗下，隨即提劍走到外廊。
外接臺的光正一層層往下落。
吳明上來時仰望過的那些屋簷，如今都藏進雲裡。石臺下的泊架彷彿沒有根，幾根長梁斜伸向幽暗處，遠處一艘舟的尾燈亮了一下，便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寧朔落在欄上，叫住正要開舟的穆見秋。
“你還肯替他帶那隻匣？”
“上來時收了錢，回去便得帶。少帶一件，下回誰肯寄我的船？”
“他若連我們也算進去呢？”
穆見秋將縛著黑匣的索子提了提。
“這件是貨，你們買的是艙。”
她指向兩處不同的位置，轉身叫夥計起帆。
吳明把一隻手搭在艙前，直到回青舟離開外接臺，也沒有挪開。
舟向更深處行去。
先前上行時，外面的靈流總還有幾分水勢模樣，如今卻漸漸淡了。護光之外，幾道極細的亮線橫過，彼此隔得很遠，尾端都沒入看不見的地方。
穆見秋收住兩側高帆，只留下中央那一面。舟頭沒有再往上抬，沿一根亮線緩緩轉向。
李念初用清元探出護光半寸，很快收回。
那一點出去的清氣散得比她預想中快，回來的只剩極薄一縷。她將其留在劍鞘邊，辨過雜氣，才重新斂入體內。
“這裡不能照原來的法子吐納。”她道。
寧朔頸中的青影向外看了看。
“舟裡的氣是養出來的，外頭可沒人替你留著。”
他說著，也把一片探出護光的木翎收了回去。木翎邊緣已有一點灰白，他用神念將它攏住，低頭修了片刻，沒再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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