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，窄舟上的斷帆換好了。
新帆顏色發灰，撐起時比舊的厚，三根銅骨也重新接正，護光終於不再貼著人的肩頭走。船匠將吳明引入舟底，指給他看新接的幾處紋路，收了餘錢，便帶走卸下的壞料。
吳明自己駕舟繞過斷環，在北側三盞燈下停了半個時辰，再回到租屋前。
李念初正在收劍。
兩日里，她將屋中的靈氣反覆引入道丹，出劍時不再任由一縷清元拖在劍後。劍鋒回到掌前，那一點餘氣也跟著斂回，窗下的藤葉只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走？”她問。
吳明將手中的薄銅圖展開。
“頭一段能認。先走到圖上這處彎。”
她將藤盆放回窗內，替它添了水，才取過劍鞘。門關上時，兩把鑰匙各在各人的袋裡。
臨行前，吳明還去過木料泊臺。
寧朔的木鶴落在一隻藥盞旁，正用長嘴撥動盞裡的淺色木芯。兩根舊木翎擱在邊上，其中一根尚帶著前些日子留下的焦痕。
“不是買造身的東西？”
“先把這副補好。”寧朔道，“新身子還沒影，總不能先讓舊的散了。”
木芯在藥中緩緩轉動。他將翎上的青光引過去，看了一陣，沒有急著取出來。
“舟你先用。等它吃透了藥，我再借。回來時別又缺一片帆。”
吳明收起銅鈴，便沒再耽擱。
窄舟從三盞燈下駛出去時，公泊的斷環還看得清。半個時辰後，回頭只剩幾簇燈火，再往前，它們便與遠處的星混在了一起。
銅櫃穩在新篷內，四名受封者坐在後側。吳明將神念留在舟身與近處，循圖轉帆；李念初坐在他身旁，展開那片折得發亮的薄銅。
此處已經看不見界幕的舊口。
黑暗裡並非全無東西。偶有一塊灰白石頭從舟側經過，被護光照見時，才顯出一面焦黑、一面覆著細霜。另有極淡的氣流貼著石揹走，遠看像一條沒有頭尾的魚。
吳明寧肯繞過它們，也不讓新補的帆去碰。
圖中第一處回折，就在一片狹長石帶旁。那些碎石大小不一，彼此隔著很遠，某些石隙間卻亮著細小的光。
舟離得近了，光點忽然動起來。
李念初先看見一根白線從石後探出，彎過半圈，線頭抱著一粒發亮的砂。隨後，一枚指節大的螺殼緩緩挪出陰影，拖著細軟的腹足，向另一塊石頭爬去。
它爬過的地方並無石面。
腹下幾縷極細的光相接，竟託著它，一點點渡過那段空處。
吳明停了舟。
“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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