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石帶後，舟燈照見的東西越來越少。
原先還能憑前後的碎石辨認遠近，如今四面只剩星光。李念初將銅圖轉了個方向，圖上的細線在這裡緩緩收窄，最後落在那枚扁長的刻痕上。
吳明沒有照著那一線一直催舟。他隔一段便停片刻，以神念辨過近處氣流，再向前走。圖在手裡，眼前的路卻還得一寸寸認。
淺盤裡的螺已鬆開白線。
它探到舟燈照不見的那一邊，抱著銅環慢慢轉了半圈。腹內的冷光落進盤底，將石面上原本看不見的細塵照成了淺藍。
李念初伸手攏住那點光，清元沿盤沿走過，細塵跟著偏了一下。
她立即收手。清元退淨後，細塵仍向同一邊緩緩偏去。
“這邊有氣往外走。”
吳明把神念送過去，在冷光照出的細塵間辨到一股極薄的流勢。它正從舟前斜過，流得很慢，卻不停向旁邊散。
他沒有逆著去頂，順勢收了半面帆。窄舟偏開，暗處一塊突起的石尖從護光外掠過，離他們不過數丈。
吳明放緩舟勢，神念沿石尖探去。
那並非孤零零一塊浮石。更長的石脊藏在後面，上頭間隔刻著幾道已經磨淺的器紋，其中一道仍有餘力，薄流便從那裡向外散開。
“圖末的東西到了。”
李念初將銅圖壓在膝上，望向那片黑。
吳明托起淺盤，讓螺的光落向舟前。冷光照不了多遠，卻使那一小片塵屑漸漸顯出流向。他循著散流的來處貼近，舟首繞過石脊，一截石臺終於從暗處露出來。
臺邊豎著舊燈柱。
柱頂空了，留下一個銅座，底下供靈的紋路也已被從中截斷。斷口邊的銅色還亮著，沒有落上與別處一樣的灰。
吳明將舟靠近，手指停在斷口上方。
“不是燒壞的。”
李念初沿那道口看了一眼。
“卸下來的。”
他們沒再說下去。
燈柱後面還有兩根接物的長臂，一根已收攏，另一根斜探在外，末端嵌著與黑匣外扣相似的凹座。這裡確實接過那條小舟，石臺邊磨出的淺痕與舟腹銅沿也合得上。
吳明讓帆慢慢垂下。
“靠這裡。”
他先以神念掃過臺上，再將一縷血元送入舊凹槽，穩住窄舟。李念初將淺盤放在舟首，小螺卻縮起了白線，不肯再往外探。
它抱緊銅環，殼裡的冷光也暗了些。
“先別叫它照了。”吳明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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