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影已經到了新器胸腹。
寧朔先抬右手,再抬左手。剛合攏的木指在半空慢慢屈起,一點淡紅的藥火沿指縫吐出,被他自己分出的青光引向體外。
李念初將劍往旁一讓,給那點火留出路。
火光在長夜裡散開,木人卻向前晃了一下。
她踏過半步,伸手扶住他的肩,劍仍在身後,穩穩壓住旁側的流。新寄器的兩隻木足終於一前一後扣住舟骨,寧朔自己站住了。
“可以鬆了。”他說。
李念初沒有一下放開,先撤手,再收劍。木人迎著風站了一陣,抬起左手,摸到尚未刻完的鼻樑。
他低頭瞧了瞧自己的五根手指。
“夠用了。”
吳明還託著舊木鶴,望著那副高大的木身。先前歪著頸子叫人借舟的聲音,如今從木人胸中出來,竟顯得有些陌生。
“這聲音,你還改不改?”
“先讓我聽兩日,說不定就聽慣了。”
寧朔轉過身,自己一步步走回護光內。李念初跟在後面,劍光已經斂進鞘中,身上的清元還留得住。
他取出三枚中品靈石,放到她手裡。
“託得比我想的穩。”
李念初把靈石收好,彎腰從舊木鶴喙旁拾起那根細針,遞給寧朔。
這回,是一隻木手接過去的。
寧朔捻住針,在指間轉了一下,忽然笑出了聲。
傍晚,舊木鶴暫時留在了吳明案上。
寧朔收回自己的那縷神念,鶴腹的幾道內紋卻沒有遮住。吳明坐在燈下,沿入口逐一看過去,才分清那兩處相似的刻痕,一處留住器內的氣息,另一處才是神念出入所循的紋路。
他照著寧朔當面講過的辦法,分出自己的一線神念,落進空下來的鶴腹。
這一次,青光已經不在裡面。
那縷神念沿器紋落穩,吳明沒有另下拘鎖,只讓血元停在入口之外。鶴頸輕輕抬了一點。他收回血元,寄在鶴腹中的神念仍與他相連,鶴首隨他的心意轉向門口。
他又喚回那縷神念。
收回來的神念沒有散失。
吳明沒有立即再送進去。他先畫下鶴腹裡供神念出入的幾道器紋,又在旁邊畫出自己的血元迴環。畫到該怎樣把兩邊接起來時,筆尖停了。
一縷能自行回來的神念,與先前燈中那道將散的舊魂,畢竟不同。
他把紙上這一段留了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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