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取銅盤的是個背藥簍的婦人。
她先蹲下看盤底，拿一隻小爐的銅足比了比，才從袖中摸出餘款。喬應看見靈石，臉上鬆快了一點，轉眼又去看自己的錢袋。
“我還在盤裡呢，先放著。”
婦人把靈石擱在盤沿。
“我看見了。你都坐了三十年，也不差這半個時辰。”
她到一旁挑起藥材，藥簍就擱在腳邊，沒再催。
吳明已將舊玉片看完。裡頭最早幾行寫得齊整，後來添的字卻擠在縫裡。有一處將“引”改作“收”，邊上只批了一句：魂薄，牽不得。
喬應見他停在那裡，先開了口。
“那回是我自己往外硬扯的。盤沒壞，我的魂倒少了一截。”
他的衣袖掀起，右臂近肘處空著一塊。方才演劍時灰衣垂下來，將那裡遮住了。
吳明放下玉片，把新銅燈移到劍莖旁。
“你自己解。本座接著。”
喬應沒有再說話。盤底的銀白光一寸寸收回，舊劍莖露出了原本發黑的顏色。他浮在盤上的半身漸漸淡下去，最後只剩一團灰氣，仍緊緊附在劍莖頂端。
吳明抬起右手，血元從腕下舒出，繞過那團灰氣，在外側折回。
灰氣離開劍莖的剎那，忽然塌下去一角。
他手掌隨之一沉。原想往燈口送出的血元停住，另一股已從指間續上，托住正往下漏的魂息。灰氣在他掌前聚攏，裡面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還在麼？”
“在。”
吳明沒有往燈邊催。血色沿灰氣外側流過，將捲進來的雜息帶往另一邊，回到他指間時，已經渾了少許。他散去這股血元，另續出乾淨的血元，掌前那團灰氣才重新鼓起。
舊劍莖就在旁邊，喬應還來得及退回去。
喬應卻往反方向偏了一下。
護在外側的血元也跟著偏過去，灰氣邊沿剛剛聚起的衣角又散開了。吳明的手指收緊半分，立刻察覺裡面的魂息被壓得一縮，便鬆開，連著手臂一道偏了過去。
“你往哪兒去？”
“錢……”
李念初已經拿起盤邊的錢袋，連著婦人新放下的餘款，一起擺到銅燈後頭。
“都在這兒。”
灰氣不再偏了。
吳明緩緩撥出一口氣。掌前血色沿著喬應散開的邊緣展開，沒有再把他往中間擠。喬應往前挪，吳明便託著他往前；他的魂影哪裡變薄，吳明就停一停，從側旁續上乾淨的血元，再撤去裹了雜息的那一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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