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離開臺面，灰衣老者仍在裡頭。吳明提著它走了兩步，喬應扭頭往後看。舊銅盤沒有跟來，盤心那截劍莖黑沉沉地露在外面。
“還要回去？”吳明問。
喬應看了一會兒。
“不了。”
婦人回來取盤時，喬應又叫住她，讓她把盤邊那片木皮留下。
寧朔看向他。
“盤一搬走，我往後找誰算？”
“賬還在我身上，盤又不欠你的。”
喬應將那片木皮收在燈座旁，等婦人扛走銅盤，又讓寧朔把錢袋繫上去。新燈比舊盤輕得多，木人拎著它，只佔了一隻手。
“送我去南頭藥舟。”喬應道，“前幾日問好的位置，臨窗。我付你腳錢。”
寧朔把燈提高。
“早說有腳錢，我昨夜就來等你了。”
“昨夜你連眉毛都沒有，誰敢跟你走？”
寧朔作勢要放下，喬應趕忙叫他別磨蹭。木足沿臺邊走遠，喬應和寧朔還在爭那片木皮到底該算多少錢。
舊玉片留在吳明手邊。
喬應走前說了，裡頭他自己改過的地方，都可以拿去看；旁人的舊魂，別照著那幾行死扯。
吳明將它收入袋中，垂手活動了幾下手指。掌中沒有傷，腕內卻一陣陣發空。方才他的血元始終追著那些將散未散的地方轉，喬應一動，便得跟著變，遠比託著一團魂氣不讓外息碰到費神。
李念初站在原先放銅盤的地方，向他伸出手。
他把自己的手遞過去。
她沒接，指了指他握在另一隻手裡的陶罐。
“我的。”
吳明低頭。臨動手前她把定神砂暫擱在旁，他收血元時，順手將罐子也託了起來。
“本座替你拿著呢。”
李念初接過罐子，忍了一會兒，還是笑出了聲。
兩人回到租屋時，廊下已經點了燈。卓既生不在外頭，櫃邊的小凳卻還擺在原處。吳明進屋看過原座，又坐回案邊，將白日用去的血元慢慢養回來。
李念初倒出一點黑砂，鋪在一枚玉片上。
她閉目重想白日那場比劍。前後沒走幾招，此刻推演起來，眉心卻隱隱發脹。尤其想到喬應突然撤力的那一瞬，前後幾道劍影便混在一起，越想追清，反而越亂。
她停下推演，依清元訣行過一週，才引砂中緩緩散出的涼意入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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