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那具封裡，只有一團光。
幾道細銅弧將它攏在中央，養槽的清氣經過弧下，緩緩折回。沒有臉，也沒有手，連吳明先前想過的一角衣裳都沒有。
“爹？”
外廊恰有一條舟經過，舟底擦著泊光，震得窗紙輕輕作響。
吳明等那聲音過去，又叫了一聲。
桌上仍然安靜。
卓既生將蓋子放到軟布上，換了一根細針，去挑母親封邊磕彎的銅葉。那一片卡得有些緊，吳明的目光跟著針尖走，直到銅葉終於退開，才緩緩鬆了口氣。
第二隻蓋子也打開了。
櫃中母親那枚應扣也張開了。
裡面同樣是淺淡的光，留在舊銅弧間。
吳明俯下身。神念停在原座外側時，一點熟悉的氣息貼了過來，細得幾乎承不住他的呼吸。
他整條手臂忽然發酸。
小時候，冬日鑽進被子，背後總會貼來一隻溫暖的手。母親先摸他的腳，摸到冰冷的腳底，便知道他又把鞋踩溼了。他把腳往裡縮，她嘴裡罵著，仍要拿自己的手替他捂一會兒。
如今銅很冷。
吳明將手掌貼在母親的原座下面，過了一會兒，換了隻手。
“是他們。”
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兩塊名牌都在眼前。父親那塊已經擦乾淨了，母親的字縫裡還有一點鏽。他看過這些字許多次，捧過原封，在櫃前坐了兩個月，每一道磕痕都能閉著眼摸出來。
可蓋子合著時，他總覺得裡面還能藏下更多東西。
至少該有一張臉。
血元沿他的指側往上鋪，映紅了那幾道銅弧。卓既生拿針尾碰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“外面夠了。”
吳明回過神，血色退到座外，將門縫捲來的雜氣隔開。
“他們為什麼聚不出形？”
卓既生低頭看了許久，又把燈移近。
“我見過散得很薄的，仍會往一處聚。這兩隻……”
他指著原座中央，針尖停在外頭。
“找不著能聚攏它們的那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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