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說出來，他終於能將布放下了。
卓既生等他擦完，才將一片灰白薄光送到封底。舊銅下的細紋顯出來，繞著中央鋪開，有幾處轉折整齊得近乎刻意。
他從針匣底取出一塊壞銅，放到燈下。半邊弧紋斷著，斷口被補料壓過，另一半仍能看見向內扯裂的痕跡。
“這是以前換下來的。封裡出了缺損，養氣往缺口湧，細紋便這麼裂。”
吳明俯身去看父親那座。
“這兩隻沒有。”
“舊紋完整，最初鑄的時候就繞開了中央。”卓既生把壞銅移到旁邊，“這類座是照收進來的魂氣落紋。你看這裡，連銅色都是一齊老的。”
吳明沿兩處轉折看過去。不是一道後來補平的裂口，那幾條紋原本便在那裡相接，往中央應當去的地方，留下了同樣的空處。
卓既生望著兩座，低聲道：“怕是在進來以前，就少了。”
吳明許久沒說話。
他最怕的是這三百年磨去了所有能留下的東西，自己來得太晚，只能守著眼前的兩點光。可若入封時就少了，便還有一段沒有查過的去處。
少在哪裡，又被誰拿走？
念頭剛起，他便攥住了桌沿。
“你接手時的東西，還有麼？”
“有張舊紙，記的是器樣和用料。我回去拿。再早的，你得從原來的封送路上查。”
卓既生將燈移開，沒再用薄光往下照。吳明記下那兩處紋，隨後把紙放到一旁，重新去看父母。
蓋子就在手邊。
“能再這樣放一會兒？”
“能。我看著氣。”
吳明便沒有去拿。
外頭的舟走了幾趟，燈影在牆上來回移。他坐著，說了幾件自己想得起來的小事。說這一程坐舟穿過天上的裂口，外頭沒有云，冷得很。又說遇見一個住在木鶴裡的老頭，最近給自己做了兩隻手，一根針掉下去，伸手便接住了。
說到後來，他停下來，只聽養槽裡極輕的流氣聲。
李念初將兩隻新燈收好，沒讓店裡的紙在地上亂飛。
等吳明自己伸手，卓既生才教他合蓋。每一片銅葉都有落處，最後一片只合到留養的那一格，養槽仍在外頭，添料不必重新掀蓋。
吳明親手做完，又給兩座各續過一次靈石。
卓既生始終坐在旁邊。這一回，他把紙上的養法寫完，連針怎樣退、蓋沿哪裡不能壓都標清，推到了吳明手邊。
寧朔來時，抱著一隻新削的木框。
李念初方才去臺邊請他照原座的寬窄做的，底下敞著，兩條銅邊只扣外緣。木人將它放平，自己的指關節還夾著一小片刨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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