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明養傷的頭幾日，最常聽見的不是泉水聲，是寧朔在門外鋸木頭。
木人嫌舊根中間有一道細裂，鋸開以後又捨不得扔，翻過來，換個地方再鋸。吳明坐在石臺旁，聽得額角直跳。
“你能不能挪遠一點？”
“這根做的是你的門。”
“門不做了。”
寧朔提起鋸，朝洞口看了一眼。
“那等外頭的灰吹進來，你別找我。”
吳明把堵在耳邊的血元散去，忍了。
李念初端著洗淨的藥碗進來，見他還想開口，將碗放到他面前。
“喝完再吵。”
藥是穆見秋隨船帶的，用來收斂肩背的傷口很合用。吳明聞了聞，把藥一口喝盡，碗底幾片苦葉也一併嚥了下去。
穆見秋在第四日開船離去。她帶走幾袋新礦，還有邢望山留下的兩件護具。吳明自己用不上，託她賣掉，換些靈石和原座的養料回來。
“礦湊夠一船，我就來。”穆見秋說，“你們寄信也交給我，別攢到明年。”
李念初記下了這句話。
伏流根從船艙搬進洞內，擺在泉邊較暖的石縫旁。兩具原座仍放在高處，木框底下墊著乾布，離水有一段距離。吳明每日親手檢視養槽，隨後才去行功；輪到他閉關，便由李念初照看。寧朔在這裡住了三個月，把門裝好，又給自己換了一截右前臂，便隨礦舟回公泊接活去了。
臨走前，寧朔將剩下的木料摞在洞邊。
“有人訂了一架會走的藥櫃。我先回去做，做不好再來找這根木頭的毛病。”
吳明送他出門：“藥櫃走丟了，藥錢也算你的？”
寧朔沒理他，登舟時卻回頭問了船主一句，公泊有沒有賣便宜銅鈴的。
洞中終於清靜下來。
吳明開始煉化那一缽靈髓。
第一回，他只取了小半匙。
髓液入口微涼，落進腹中，厚重的靈氣卻一下撐開了經脈。新身血肉隨之運轉，將藥力煉成血元；掌外暗紅暴漲，原本細細的一圈，轉眼便寬了一倍。
吳明抬手，銅尺應念而起。
才到肩頭，胸口猛地一窒。兩股迴流趕在同一處撞上，剛要貫入尺身的力量頓時亂了，銅尺砰地落地，砸得石屑跳起。
他咬住牙，將身外血元分開收回。半個時辰後，那股頂在胸骨下的悶脹才退淨。
奪泉那一戰，他還記得。護舟的血元留在灣口，黃幡捲起的石流一到，他便被砸回山壁；待穆見秋將船移開，收回那片力量，銅尺才真正壓過黃幡。
如今髓氣充足，問題反而顯得更清楚。尋常託物、出手，神識分照便能顧住；兩邊都承著大力時，迴流卻搶到了一處。新身能夠容納的血元遠比舊身多，他得讓這股力量真正歸自己驅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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