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明從艙裡出來時，那個剛從銅臺上救下來的男人正在喝粥。
他用兩隻手捧碗，喝得很慢。勺子躺在腳邊，方才掉下去的，他彎腰撿不動，索性就著碗沿喝。穆見秋站在旁邊，見他又要抬頭說話，先伸手按住碗底。
“嚥下去再說。”
男人嚥了兩回，終於喘勻了氣。
“我叫陳午。家在港下頭，給人搬貨的。”
他看見吳明，撐著艙壁想站起來，腿剛伸直便軟了。吳明扶住他的肩，將人按回凳上。
“住哪一處，告訴穆船主。傷好了再回去。”
“我娘還在等我。”
吳明的手停了一下。
陳午急忙去摸腰間，摸了個空，又低頭找腳邊。
“我的錢袋……這趟工錢全在裡頭。”
“丟不了。”李念初從內院出來，將錢袋遞給他，“跟你的鞋放在一起，我都拿來了。”
陳午接過錢袋，攥了許久，忽然把臉埋進兩隻手裡。
吳明轉過身，望向石廊深處。
拆開的銅臺還在那裡。裴礪的血已經冷了，供氣細管卻在輕輕響。臺沿有幾層磨舊的扣痕，新換的銅齒嵌在裡頭，仍能看見鋒利的亮邊。今日若晚來一步，陳午也會躺進旁邊那隻封裡。
他走過去，銅尺重重落下。
第一尺砸碎壓住人頭的轉環。第二尺將牽魂的銅齒打進臺腹。尖利的裂聲傳出很遠，半座銅臺陷了下去。
陶順抱著工具箱站在門邊，肩膀跟著一抖。
吳明停在他面前。
“養魂的東西挑出來，害人的拆了。辨不清的先留下，不準胡砸。”
陶順忙點頭。吳明把灰衣修士拎到銅臺旁，讓他坐好。那人斷腕已被裹住，丹田仍封著，見銅齒攤了一地，臉色比傷口還白。
“哪裡還有人，你帶他找。”吳明指著卓既生，“敢藏一個，本座回來找你。”
卓既生正在檢視灰帆舟送過來的四具舊封。聽見這句，他抬頭道：“先別把人嚇死，我還得問。”
四具封的氣息各不相同。有一具罩內浮著模糊的人影，另外幾具安靜得很。卓既生依次補足養槽，把它們移到回青舟平穩的內艙，隨後才過來接人。
吳明看著他：“你不跟我們去？”
“我去了，誰看住這兩個？”
卓既生朝銅罩抬了抬下巴。裡面的青袍元嬰縮在罩底，聽見兩人說話，越發不敢動。
“穆船主要接活人，要帶舊封，還要押一團會奪舍的元嬰。我跟她回公泊。人先看住，能認出這些舊封來處的，也在那裡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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