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裡的油紙包塞給吳明：“我也想試試。”
吳明把兩包丸子疊在一處託著，回頭望了眼遠處的東堤。父母的原座還在船艙矮臺上放著，雖有他親手佈下的禁制，總歸不能大意。陸雁這會兒正立在舵臺上，專心引開幾股貼著東堤亂撞的暗流。
他走回大船邊，跟陸雁打了個招呼，說自己就在近處陪人採月，勞煩她多照看一眼那兩間客艙。
陸雁二話不說，分出一股元神之力注入舵臺，船身兩側的護光陡然暴漲，將拍岸的浪頭硬生生推開數丈遠。吳明自己又進艙巡了一遍，見矮臺上的木框紋絲未動，靠內壁的伏流根淺槽也穩穩當當，復又仔細查驗過原座的供氣，這才放心掩上艙門。
他退回舵臺旁，問了一句：“明早起帆，還按原定的時辰？”
“看潮水臉面。只要水勢能走，我立馬鳴鈴，犯不著為了幾罐月露耽誤一船人的腳程。”
“正合我意，本座也趕時間。”
“客艙銅牌你們隨身揣好，夜裡霧大，回來認準船頭那盞青燈就行。”陸雁指了指桅杆下方，“我後半夜都守在這兒。你們在水裡要是瞧見有斷木往堤岸這邊撞，順手替我撥開些，省得磕壞了船肚子。”
吳明應下，轉身躍上羅松的小舟，將兩包尚存餘溫的藕丸子放穩。
小船搖出石堤，周遭的荷葉漸漸稀疏起來。
李念初摸出一隻隨身的白玉盞，並指馭劍，貼向船頭前方的一塊浮月。誰知第一劍力道稍偏，只削下半片空殼，裡頭的月露順著豁口嘩啦一下漏回水裡，眨眼便化作一片散碎銀光，跟澤水融在了一處。
她凝神看準水波起伏的韻律，第二劍將劍身壓得極低，順著浮月往上託舉的勁頭，從晶殼最薄弱的邊緣輕輕切入。
這一回，銀白露液終於乖巧地順著劍尖落進盞中。
雖只接了淺淺小半盞，那濃郁的光華卻已將她的手指映得通透。
劍靈從劍格旁探出個小腦袋，聳著鼻子湊上去聞了聞，剛張開嘴想討一口，李念初已經眼疾手快地把玉盞收了起來。
“這盞先留著。前幾日餵你的銀骨還沒煉化完呢，少貪嘴。”
“快煉完了嘛。”小男童嘟囔了一句，扭頭盯向不遠處許照那把上下翻飛的短劍，小臉上的神色倒比剛才認真了不少。
說話的工夫，許照手裡的第二個玉瓶已經裝滿了。
他取露的手法極快，每一劍遞出，劍尖都只點在晶殼最窄、最受力的那一點上，一觸即收。羅松樂呵呵地撐船跟在兩人屁股後頭撿漏，拿抄網一網接一網地把碎裂的晶殼撈進船艙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，光靠這些碎殼，就夠換回明年補堤的石料了。
就在這時，前頭的水面上忽然有人重重敲了一聲船板。
澤心最深處，那塊最大的浮月慢吞吞地轉了出來。
那晶殼足有十餘丈寬，像座小島似的託著滿滿一汪銀白露液。更惹眼的是，露液最深處竟有一道尺許長的金光，活物般在裡頭緩緩遊曳。周圍原本散開的幾條採月舟見狀，一窩蜂地圍攏過去，可剛衝到三十丈開外，又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牆，一條接一條地緊急剎住。
那大浮月底下的暗流實在太急，小舟的船頭才剛對準它，整個船身就被湍急的漩渦帶得橫甩出去。
許照在船頭站起身，眯眼瞧了片刻，忽然轉頭看向吳明：“這位前輩，您能出手托住這大傢伙麼？”
吳明將神識沉入水底。只見水下兩股剛猛的潛流正迎頭對撞，那塊十餘丈的巨型浮月恰好卡在兩股暗流中間，四周的晶殼邊緣已被擠壓得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嚓聲，隨時都可能崩碎。
“托住一時半刻不難。你們取露？”
“我跟這位女道友一起動手。誰本事大，誰就多裝些，各憑手段。至於底下這整張大晶殼，全歸前輩您。”許照說到這兒，目光轉向李念初，拱了拱手，“咱們事先講好規矩，水下走劍各行其道，不碰別人的劍鋒，也不搶別人已經引流進罐的東西，道友以為如何？”
李念初頷首應允，當即收起白玉盞，換上了羅松借給她的大肚長頸玉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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