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爺眉頭微蹙:
“清源乃是冠軍侯的封地,規制異於尋常州縣。大人身為朝廷命官,這般貿然前往,怕是多有不妥。”
宋文彥輕輕擺手,神色坦蕩從容:
“我並非以臨溪縣令的身份前去,我只是以一個尋常行路之人,去看一看罷了。”
“我要親眼瞧瞧,他們授田安民的新政究竟是何等光景,百姓口口相傳的那條活路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他垂目望向案上那本戶籍簿,紙上大片空缺的戶名,話音裡帶著幾分悵然:
“我守著臨溪,竭盡所能多方周旋,到頭來也僅僅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安穩。”
“臨溪一步步落到如今這般局面,病根究竟藏在何處,我想要親自去尋一個答案。”
師爺望著他心意已決的模樣,知道再勸無益,只得躬身應下:
“屬下明白。縣內公務,我會同各房主事協同打理,定不會貽誤差事。”
“只是路途之上風波難料,大人務必多多保重,謹慎行事。”
宋文彥微微頷首開口道:
“有勞你了。諸事不必聲張,莫對外人說我去往何處。我去去便回。”
翌日天剛破曉。
宋文彥便動身啟程。
他沒有帶衙役扈從,沒有儀仗隨行,只備了一輛樸素的舊馬車,身邊唯有追隨他多年的老奴相伴。
車輪碾過清晨清冷的土路,悄無聲息駛出縣城北門,一路向著清源方向而去。
馬車走得不快,車輪碾在夯實的土路上,發出沉悶平緩的咕嚕聲。
趕車的老奴姓陳,跟著宋文彥已有十餘年,素來寡言,只專心控著韁繩,不多問半句。
車廂之內,宋文彥靠著廂壁靜坐,身上早已換下官服,一身樸素的青布長衫,看去便是一介普通文士。
一路向北,越靠近清源地界,路上的行人便漸漸多了起來。
大半都是拖家帶口的百姓,推著獨輪木車,挑著沉甸甸的行囊。
孩童趴在車架上,婦人扶著擔子。
漫長路途耗盡了力氣,腳步沉重疲憊,可一雙雙眼睛裡,滿滿盛著期盼。
偶爾有趕路之人擦著馬車側邊走過,邊走邊閒談,話語順著風飄進車廂。
“老哥,你是江川州的嗎?”
“不是。那些近處州縣的人,打算去清源的,早就到了了。”
“我們從三百多里外的安州過來的,路上足足走了二十多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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