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完以後，兩人沿著工地又轉了一圈。
姜之遙想起那次蹭他的馬車，兩個人玩搖骰子，輸的人回答問題。
從宋鶴眠那些零零碎碎的回答裡，她拼湊出一個人影。
喜歡四處跑，不愛待在一個地方；跟家裡人隔著什麼說不清的東西；在太學沒什麼真正親近的人。
而方才，他回答“以後想過的生活”時，那個人影，更加清晰起來。
他是蔣庭安父親收養的孩子，與府裡不親也正常。
姜之遙看出來，宋鶴眠骨子裡是孤獨的，且是一個矛盾的人。
他想要有人在乎他，又下意識往後退；他渴望親近，卻總先把自己摘出去。
他不太相信有人會真的為他留下來，所以乾脆不讓人靠近。
不是不需要，是不敢。
因為一旦靠得太近，等對方要走時，他連裝作不在乎都做不到。
上次蔣庭安離開，他臉上那一瞬間的神情，像極了被丟下的孩子。
與其那樣，不如從一開始，就不給任何人走進來的機會。
而且，他話裡話外都是想要逃離。
不是逃某個人，也不是逃某件事，而是逃一種被安排、被固定住的命運。
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“離開京城”，用輕描淡寫的表情說“看夠了就換下一個地方”，好像很瀟灑，他每走一步，其實都在確認自己還自由著。
他嘴裡說的“松花釀酒春水煎茶”，跟她嘴裡說的，根本不是一個意思。
她想要的是閒。
他想要的是走。
而且，姜之遙發現，宋鶴眠這個人有三個特點。
一是遇事先察言觀色。
二是退開一步。
三是別期待。
不期待，就不會失望。
不靠近，就不會被丟下。
他心裡很怕。怕停，怕留，怕靠近，怕被看見。
姜之遙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
像宋鶴眠這種衣食無憂的公子哥兒，都有這麼多隱藏的煩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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