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碩自從調去戶部三司，任戶部司郎中，每天忙得特別晚才回來。
三司新立，糧冊要核，稅賬要審，底下各道州報上來的文書堆成山。
他白日里在衙門裡連軸轉，回到府上時，常常已是掌燈時分。
這一日，他又是踏著暮色進的門。
一進門，卻愣住了。
正廳燈火通明，滿屋子的人，齊齊整整，顯然，都是在等他回來。
姜秉昭正站在堂中，手舞足蹈地講述給大哥籌備大婚的事宜，說到興起處唾沫橫飛；其他人圍坐著，含笑聽他吹牛。
姜之遙趴在桌邊嗑瓜子，一抬眼瞧見他，立刻扔了瓜子跳起來：
“爹回來啦！開飯開飯！”
膳廳裡，一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，菜餚還冒著熱氣。
沈氏坐在主位旁，指揮著丫鬟給湯盅續火；姜行舟坐在下首，同姜秉昭說著什麼，眉眼舒展；姜芸娘笑盈盈地聽著，時不時給兩人續茶。
姜碩一天的疲憊，在跨進這道門檻的瞬間，忽然就消散一空了。
“都餓了吧。”他解著袖口，聲音放得很緩，“怎麼不先用？都說了，不用等我。”
“今兒老大回來，你不回來，誰動筷子？”沈氏起身接過他的官帽，嗔怪地瞪他一眼，“快去淨手。酒都給你溫了幾回了。”
姜行舟站起來，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，雙手奉上：
“爹，兒子得祖宗庇佑、爹的教誨，幸不辱使命，考中舉人。”
姜碩接過帕子，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嗯，回來就好。”他臉色笑意清淺，“你岳家的車隊，也就這兩天到京。你回來了，剛好自己去接。”
姜行舟含笑點頭應下。
姜秉昭已經把椅子給他拉好了：“爹，坐這兒！這個位置避風！”
姜碩在主位上坐下來，看著這一屋子的人。
看他的人，等他的飯，溫他的酒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戶部值房裡，同僚抱怨家裡妻妾爭寵、兄弟鬩牆，日日不得安生。
他當時沒接話。
什麼是家？
就是不管你多晚回來，總有一盞燈，是給你留著的。
總有一桌子人，齊齊整整地，等你。
“都坐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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