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芸娘手裡捏著一根銀柳，半天沒敢遞過去，怕擾了她的手。
楚蘅捧著下巴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沈青黛站在她側面，原本只是隨意看看，此刻看得最專注。
她不懂花藝，可她懂藥材，那一手螺旋堆疊的巧勁，和配藥時君臣佐使的分寸，隱隱有幾分相通的道理。
主枝立住了，輔藥才能各安其位，多一味則燥，少一味則弱。
尤其看到姜之遙取柔軟細棉布，蘸了溫水擰至微潤，細細裹住花莖底端……
沈青黛的眉梢，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鎖水汽，保花氣。
這法子，和藥材保鮮的溼紙封根，異曲同工。
待花束雛形穩穩成型，姜之遙取素白棉線，在花束中下段緊緊纏束固定。
力道均勻，既不勒折花莖，又能牢牢收攏整束花枝。
考慮到冬日風燥最易風乾花氣，她特意裹了那層微潤的細棉布，可保冬花數日不枯。
收拾妥當，她方才取出提前在紙坊定製的加厚楮皮紙，米白，紋路粗糲。
姜之遙把紙攤開，花束擱上去，順著弧度輕輕攏，左邊折一下，右邊收一下，上頭鬆鬆罩住花瓣不壓頭，下頭收束利落不拖泥帶水。
紙邊自然垂下來兩角，微微外展，像一件隨手搭上去的素袍，添了幾分素雅新意。
最後，她取一根淺杏色細絛帶，在束腰處，輕輕繫了個簡約的垂結。
成了。
一束獨出心裁的冬日花束，便這般成了。
山茶紅得沉穩，臘梅黃得清瘦，白菊碎如雪，火棘豔得像偷來的春色。
層層疊疊，熱熱鬧鬧。
她把花束舉起來，對著天光看了看。
這是她憑前世模糊的記憶，一點一點復刻出來的。
還行。
像模像樣的。
沈清黛的目光從姜之遙的指尖一路移到那束花上，停住了。
這束花，沒有一樣貴的東西。
山茶、臘梅、白菊、火棘，都是花市上最尋常的貨色，加幾片蕨葉竹葉，一張粗紙，一根素絛。
但擺在那裡，就是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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