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棠崇拜地看向姜之遙，眼眶發燙，隱隱有流淚的衝動。
她想起自己在宮裡那些日子，日復一日地學習琴棋書畫、刺繡女紅、抄經、或者對著四堵牆。
無聊了就開始畫圖樣玩兒，看到好看的畫冊就臨摹，看到胭脂盒子的紋樣、衣裳的領口、首飾的托盤，腦子裡就自動浮出一張設計圖。
那時候沒人誇好，也沒人說不好，只當是閨閣裡打發辰光的消遣。
後來認識了姜之遙，和她鬥嘴，才臨時起意給蹴鞠聯名畫圖樣。
沒想到姜之遙竟真用了。
然後姜秉昭腆著臉，來請她給知木坊畫新品圖樣。
再然後，姜之遙重金挖牆腳。
她才第一次驚覺：原來自己這樣厲害。
這些被她當成“閨閣消遣”的東西，能換成真金白銀，她居然，能靠自己的本事掙銀子。
前幾日特意去逛胭脂鋪子，看見盒子上面印著自己畫的紋樣，她愣了好久。
那一刻，宋景棠突然覺得，往後的日子，有了盼頭。
若是她畫的紋樣隨處可見，可以傳遍各道州，想想就令人熱血沸騰。
沈青黛垂眸沉吟，心裡生出感慨，京城有點意思。
人，更有意思。
楚蘅則是心裡對兩個小姑子產生的好奇，穩穩落了地。
姜行舟當初在信裡寫過，她這兩個妹妹，一個心思通透、一個聰慧手巧，都不是尋常閨閣路數。
那時她只當是未來夫君替自家撐場面，心裡多少有些好奇，如今親眼見了，姜之遙十三歲，談農政商道女子出路，條理分明，不怯不躁；姜芸娘看著柔，卻管著拾香塢、讓那些女工有了生計。
比前幾天初見時，她是真真切切地、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喜歡。
不是客套。
是打心眼裡覺得，這家人，值得。
“說到底，御史臺的職責，是彈劾百官貪墨、徇私舞弊、結黨營私、瀆職不法之事。”宋鶴眠打破沉默，“他們應該爭論的，是怎麼讓老百姓吃飽飯、過上好日子。”
姜之遙點頭附和：“諫言獻策，本是好事。我們不反對。蔣大哥，你們不用擔心，這事兒我們心裡有數。”
她沒把後半句說出口，背後還有桑尚書替他們周旋。只是時候未到，不能露。
蔣庭安點頭：“看你們胸有成竹，我就放心了。說起百姓過日子……去年年前那場雪災，比我們之前預料的還嚴重。年後我和姜兄遊歷各地，親眼看見的百姓生活慘狀，至今忘不了。雖說朝廷開了賑災、減免了賦稅，可地裡的收成，不是一年能補回來的。百姓，不知何時才能吃飽飯、過上好日子？”
姜之遙思忖片刻開口：“其實，路子不是沒有，就是慢。”
“哦？”蔣庭安眼睛一亮，“願聞其詳。”
“第一，改進農具。鑽木取火到火鐮、火摺子，一點一點的改進，就讓用火這件小事省了多少力？農具也是一個道理。犁能不能輕些？耙能不能快些？碾子能不能少轉幾圈？一件小改良，放到千千萬萬畝地裡，就是不得了的省力。朝廷可以重賞鼓勵百姓發明改進農具。減輕勞動強度，提高效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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