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拜師儀式那天，殷方遐才算真正明白，為什麼黎知予從始至終都那般淡定。
蒼梧峰專門用來辦小儀式的偏殿裡，各峰峰主、長老陸續到場，衣袂飄拂，仙氣繚繞。
殷方遐立在黎知予身側，一身嶄新的淺青弟子袍，指尖悄悄攥緊衣料，心臟砰砰直跳。
他先前在心底預想過無數種場面。或許有人會蹙眉質疑，當眾盤問他半妖的出身；或許有人面露嫌惡，言語間帶著疏離與排擠；再不濟，也該有幾句試探、打量的目光。
可預想之中的刁難，半點都沒有出現。
各位峰主看向他的目光平和，遞來見面禮的時候從容自然，笑著道一句：“日後要好好修行。”
一份份禮物流轉至手中，丹藥、精煉的妖獸靈骨、助溫養血脈的香膏，樣樣都是用心之物。
殷方遐捧著一堆物件，整個人怔怔的，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遲遲無法放鬆。
怎麼……這麼順利？
預想裡劍拔弩張的場面落空，他心底甚至莫名浮起一絲微弱的失落感。彷彿自己提前備好的所有應對、防備，全都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拜師禮流程井然，焚香、叩拜、敬茶。殷方遐跪在蒲團之上，鄭重向黎知予行弟子大禮。一叩首，拜師尊傳道授業；二叩首，謝師尊收容庇護；三叩首，立誓堅守本心，不墮修行。
禮成那一刻，九玄宗上空靈氣微微震盪，一聲清越鐘鳴緩緩散開。
儀式結束，各峰尊者陸續散去，最近隔三差五都得見一面，都沒啥想聊的了。
眼看著小師妹都收了五個弟子了，焚禹尊者在心裡盤算烈陽峰還有沒有好苗子，蕭燼揚這個大號算是沒指望了，得抓緊練小號。
人群之中，墨竹峰擎筠尊者緩步走了過來。
他一身墨色竹紋道袍，面容清雋儒雅，一身浩然正氣，素來寡言少語，平日也極少參與閒談。
方才也沒見這位師伯跟師尊閒聊，殷方遐見狀趕緊端正站好。
擎筠尊者停在他面前，沉默片刻，抬手遞過來一本線裝古籍。書頁泛黃，封面上工整寫著一行字——《如何更好的融入人類》。
殷方遐瞳孔微微一縮，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，指尖觸到粗糙紙頁，詫異抬眼看向面前這位看起來正氣凜然的師伯。
啥意思？剛不是送過見面禮了嗎，這又是什麼？
“多謝師伯。”殷方遐有點懵，但還是認真道謝。
擎筠尊者薄唇微抿，像是在心裡反覆斟酌許久，才緩緩抬起手，動作略顯生硬地落在殷方遐頭頂，輕輕拍了拍。
“在九玄宗，你可以安心做自己。”他聲音沉穩，字句清晰。
說完這句話，擎筠尊者轉頭看向一旁的黎知予。
下一刻，殷方遐親眼見證了堪稱顛覆認知的一幕。一看就極為方正的擎筠尊者，抬手比出了一個略顯笨拙的加油手勢。
四指蜷起，豎起大拇指，動作僵硬，彷彿是剛剛才學會一般，同時臉上露出一個刻意的笑容。
黎知予：“……”
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了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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