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眾人默默聽完這一曲，氣氛安靜得略顯尷尬。
殷方遐滿臉忐忑，侷促地攥著琴絃，小心翼翼抬頭看向眾人：“很、很難聽嗎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。
說難聽，未免打擊小師弟的自信心；說好聽，屬實違心，實在誇不出口。
黎知予剛開始也有點驚到，後續很快想到不能以常規的人類角度看待殷方遐。
“或許是血脈原因。”黎知予安慰道，“你聽覺過於敏銳，常人適配的音律音調，於你而言偏低偏緩。你們種族天生聲調偏高、頻段不同，尋常樂理的音階節奏，本就與你的血脈習性相悖。”
和人適配的音律框架，根本不適合天生高頻聽覺的貓妖。
想通此節，黎知予心生試探之意，淡淡道：“不必彈琴了，試著唱一遍方才的曲調。”
殷方遐依言張口，輕聲哼唱起來。
如果說方才的琴聲只是彆扭走調、差些韻味，那此刻少年的清唱歌喉，便是真正意義上的——嘔啞嘲哳難為聽。
音調忽高忽低，飄忽不定，完全脫離原曲框架，節奏錯亂無序，尖銳的高頻嗓音混雜著殷方遐小學生一樣的辣條音，怪異又突兀，毫無音律美感可言。
偏偏殷方遐唱得極其認真，眼神專注，聽得眾人哭笑不得，卻又不忍心打斷。
洛逢簡憋笑憋得肩膀微顫，硬生生壓住唇角笑意，低頭假裝整理衣袖。
黎未晞、黎未槿兩兩對視，雙雙眼底帶笑，默默低頭掩去神色。
蘇寄雪剋制著心底的笑意，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。
懷澈指尖抵著眉心，都難得生出一絲無奈的笑，他的教學生涯好像還沒開始就結束了。
黎知予現在很難把這個一本正經唱著跑調的歌的小孩，跟陰冷的用琴絃勒人脖子的大人聯絡在一起。
一時竟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傷感，兩種情緒相抵，黎知予的神情反倒成了最正常的一個。
她忍不住想，其實殷方遐上輩子能成為音修，並不是靠彈出美妙的音樂，而是純音調高殺傷力大吧……
他的嗓音高頻尖銳、穿透力極致，雖無美感，卻自帶強悍的聲波殺傷力，若是潛心打磨，無需撫琴奏曲，僅一曲哼唱，便能形成極強的音波攻勢。
那說白了跟傳統的音修注重精神攻擊不同，殷方遐完全屬於物理攻擊了。
想通這一切，黎知予抬眸看向滿臉認真、尚且不知自己跑調跑到天邊的殷方遐，語氣平靜：“無妨，尋常樂理不適合你，往後不必再刻意貼合正統曲調。”
殷方遐一愣，滿眼疑惑：“那弟子的音修課業，該如何修習？”
懷澈也抬眸看來，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縱容，靜待她的安排。
黎知予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：“你若是有興趣，便專攻音波震懾，以聲御力。若是沒興趣，不學也無妨。”
反正樂理對殷方遐來說學了也沒用，九玄宗廣泛開展基礎課，主要是為了讓弟子們對其他精通此道的修士多幾分防範。
她也不是那種非要徒弟什麼都學的師尊。
最後殷方遐還是沒有選擇往這個方向發展，因為他覺得透過大喊大叫來戰鬥太不雅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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