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蘊之推門進來時手裡已經拎著藥箱,顯然是在外頭聽見了動靜。他沒有廢話,徑直走到床邊坐下,三指搭上溫瑾言的腕脈,閉著眼按了好一會兒。
溫清菡站在旁邊,臉上的淚還沒擦乾淨,杏眼紅紅的,盯著謝蘊之的表情。
謝蘊之鬆開手,又換到另一隻腕脈上按了片刻才收回來。
他偏頭看了溫清菡一眼,語氣很平:“醒了是好事,可只是暫時的。龍氣還壓著他的神魂,剛才那一醒是被你渡過去的精氣激了一下,撐不了多久。”
溫清菡的手指攥緊了袖口。
“要讓他真正恢復,我需要三味藥。”
謝蘊之從藥箱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紙,攤在膝上,指尖點著上面幾行字,“千年靈髓液,九天玄露,還有龍魂草。前兩味能穩住他的神魂根基,龍魂草能把那條龍的殘魂從他丹田裡逼出來。缺一味都不行。”
“哪裡有。”溫清菡問。
“靈髓液在南疆的靈淵底下,九天玄露在天山絕頂的寒池裡,龍魂草——”謝蘊之頓了頓,“在妖界萬妖城的妖主殿地底。是江霽川的東西。”
溫清菡沒有猶豫,把那張紙接過來摺好塞進袖中,轉身就往門外走。
顧錦朝正站在院門口,靛藍色的身影被夜風吹得衣襬微動,像是早就猜到她會出來。
他看著她走出來的方向,沒有問去哪,只把腰間的問情劍正了正,往前邁了半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說話的是裴望舒。
“南疆靈淵底下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?那裡全是被靈壓碾碎的暗礁和妖獸,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。我裴家早年在南疆開過礦,我認路。”
顧錦朝偏過頭看他。
裴望舒迎著他的目光,絲毫不怵,揚了揚下巴:“看什麼看。我跟她拴著一條命呢,她死了我也活不了。我不去誰去。”
溫清菡站在兩個人中間,偏頭看了看這個,又看了看那個,杏眼裡的紅意還沒褪盡,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別吵。”她說,“一起去。”
顧錦朝沒有意見,只把劍往身側一順,站到了她左邊。裴望舒哼了一聲,把刀從肩上放下來提在手裡,站到了她右邊。三個人一左一右一中間,朝院門外走去。
謝蘊之站在茅屋門口,看著那三道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捲泛黃的藥方,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回了屋。
溫瑾言還躺在床上,呼吸又沉了下去,眉眼緊閉,可嘴角那點弧度還沒完全褪乾淨,像是夢裡有什麼好事情。
三人從裂隙裡出來時,天色陰沉得像一塊髒抹布。
落腳的地方是一片被火燒過的荒村。殘垣斷壁間還冒著未散盡的煙,路上有被踐踏過的車轍和血跡,遠處的官道上有人拖家帶口地往南逃。
空氣裡飄著焦糊味和血腥氣,混著遠處隱隱傳來的戰鼓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