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生病的時候她照顧過你,給你煉藥,給你塞蜜餞,你叫她白微姐姐。她死在北境了。毒氣掃過來的時候她把三個弟子推出去,自己沒跑掉。”
溫清菡站在雪地裡,看著孟筱,看著那張圓臉上寫滿了失望和恨意的表情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。白微。藥峰。蜜餞。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,什麼都沒勾起來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說,“我不記得。”
孟筱盯著她看了兩息,忽然別開臉,拿袖子抹了一把眼角,轉身走回了矮牆後面。
她蹲下去把散了一地的藥瓶一個一個撿回藥箱裡,動作又快又重,肩膀微微抖著,可她沒有再回頭。
矮牆後面先是一陣死寂,然後有人開了口。
“她還有臉來。”
那聲音不大,可在雪地裡清清楚楚。溫清菡偏頭去看,矮牆後面一個太虛宗弟子扶著斷臂站起來,臉上半乾的血還沒擦乾淨,盯著她的目光像淬了毒。
“就是她。當年在太虛宗護著那條蛇,為了他跟亓宥決鬥,跟符師兄翻臉。要不是她多事,江霽川那條雜種早就死在戒律堂了。哪來的妖界妖主,哪來的屍傀毒氣。”
那弟子越說越恨,聲音拔高了半度,指著她的鼻子,“白師姐死了,北境三城沒了,都是她害的。她倒好,活得好好的,身邊還跟著亓家的人。她憑什麼活著。”
矮牆後面響起幾聲附和,有低低的罵聲,有淬了口水的。
亓宥的手已經握上了劍柄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的東西一瞬間全燒了出來。
他偏頭看著那個斷臂的弟子,嘴角扯了一下,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外頭的天還凍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那弟子被他那眼神釘了一下,可到底沒退,梗著脖子又喊了一聲:“說就說。她害死了白師姐,她就是個禍……”
話沒說完,亓宥的游龍劍已經出了鞘。劍光一閃,劍尖直指那弟子的咽喉。矮牆後面的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,有人拔了兵器,有人喊了聲“亓家的人”。亓宥沒停,他要殺。
溫清菡從後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很緊,兩隻手一起攥的,整個人貼在他臂側,把他那條遞出去的劍臂硬生生拽住了半寸。
亓宥低頭看她,下頜繃得死緊,眼眶泛著紅,喉結上下滾了一輪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他罵你。”
溫清菡仰著臉看他,杏眼安安靜靜的,搖了搖頭。
“讓他說吧。”
亓宥盯著她,盯了好幾息,那口堵在胸口的氣怎麼也吐不出來。他把劍往回抽了一下,沒抽動,她的手指扣得太緊了。
他別開臉,沒有再看矮牆後面那些人,只是低著頭看她攥在自己腕上的手,悶聲悶氣地開口,聲音又啞又低。
“看在你的面子上。”
沈琢站在矮牆後面,竹青色的廣袖長袍上還沾著沒幹的血。他偏頭看了那斷臂弟子一眼,語氣不輕不重:“夠了。誰再吵,自己出去守夜。”
那弟子嘴唇動了動,到底把話嚥了回去,捂著斷臂縮回牆後。矮牆外頭安靜下來,只剩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低啞呻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