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截碎掉了，看不清。溫清菡把那片殘簡擱回乾屍掌心，站起來，往後退了一步，對著那具坐化的屍體彎了彎腰，行了個禮。
亓宥站在旁邊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小黑狗蹲在她腳邊，尾巴安靜地垂著。
溫清菡彎腰行禮的時候，目光掃過那具乾屍身側，看見了一樣東西。
那東西半埋在乾屍的道袍下襬裡，露出來一截烏沉沉的劍鞘。她蹲下去，伸手把那柄劍從袍角下抽出來。
劍鞘素淨，沒有任何紋飾，只在劍格處刻了兩個古篆。劍柄被握得溫潤髮亮，不知道多少年過去，竟沒有半點鏽蝕。
她握住劍柄往外一抽，劍身出鞘的瞬間，一股極冷極清的氣息從劍鋒上漫出來，把裂隙底下的空氣都滌了一遍。
劍身上刻著一個名字，筆畫很深——元宸。
亓宥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兩個字，又看了看溫清菡的表情。她的杏眼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慢慢睜大了些，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她把劍翻過來，看劍脊的另一面，那裡還刻著一行更小的字，字型和名字不同，更纖細些，像是後來加上去的。
斬斷一切牽絆。
亓宥的眉頭擰了起來：“什麼意思。”
溫清菡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分。她在斷玉司的密檔裡見過這把劍的記載。
元宸劍，上古崑崙道宮掌教的本命法器，劍鋒所過，一切以血為引、以魂為系的羈絆皆可斬斷——同命鎖，共命珠，血契，魂契，所有將兩個人的命脈連在一起的東西，一劍下去，乾乾淨淨。
她低頭看著那把劍，杏眼裡浮起一層說不清的東西。
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重，重得她手裡的劍都晃了一下。亓宥站在她面前，臉色沉得厲害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壓都壓不住的東西。
他攥著她的手腕把劍從她手裡抽出來，反手插回劍鞘裡，然後把劍鞘往自己身後一扔，丟在巖壁根底下。
“你剛才在想什麼。”
溫清菡看著他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他已經從袖中摸出那隻小玉匣，把裡頭那枚暗紅色的共命珠取了出來。
他拉過溫清菡的手，把珠子按進她掌心裡，又把自己的手掌翻過來，掌心貼著她的掌心，暗紅色的光從指縫間漫出來，繞著兩個人的手腕轉了一圈，沒入皮膚。
溫清菡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多出來的一道淺紅色紋路，又抬頭看他。亓宥的腕上也有了一道，一模一樣的，在暗紅色的勁裝袖口底下隱隱透出來。
“裴望舒那個同命鎖我沒本事給你摘了。”亓宥低頭看著她，語氣又硬又啞，“可這個共命珠你得戴著。你以後但凡再有想拿劍往自己身上捅的心思，我替你疼。”
溫清菡仰著臉看他，看著他繃得死緊的下頜線和泛紅的眼眶，忽然彎起杏眼，踮腳湊過去在他嘴角上親了一下。
她退開半寸，把那隻戴著共命珠的手舉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，語氣又軟又糯，像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。
“知道了。我最怕疼了，不會做傻事的。”
亓宥低頭看著她腕上那道淺紅色的紋路，又看了看她那張笑得又甜又軟的臉。
他把那隻手攥回自己掌心裡，力道不輕，指尖扣著她的指縫，像怕她反悔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