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走出斷玉司總閣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天香蝶站在那道嵌在斷崖底部的古銅色大門外面，看著面前那條終年不見天日的地底暗河，河面上浮著薄薄一層霧氣。
她抱著小黑狗，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回秘境找哥哥？可她剛跟哥哥說了要去戰場。
去北境找亓宥？北境防線吃緊，她去了也幫不上大忙。
去太虛宗找顧錦朝？可人妖兩界打著仗，太虛宗自顧不暇。
去找裴望舒？裴家那邊她插不上手。
符彥卿還在秘境養傷，她回去也做不了什麼。
她站在原地，抱著小黑狗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道淺紅色的共命珠紋路。風從暗河那頭灌過來，將她的大氅吹得獵獵翻卷。
她往北走。
沒有目的地，只是走。穿過地底暗河，穿過荒原，走了兩天兩夜。走到第三天的傍晚，她在一座荒山腳下停住了。
山腰上有一道劫雲。
那雲壓得極低，濃稠的紫黑色，雲層裡翻湧著暗金色的雷光，一道一道劈下來，把整座山頭削去了一層。
劫雲底下有一個人。那人穿一身紅衣，墨髮披散，盤膝坐在山頂一塊巨石上，周身靈力翻湧，硬生生扛著那一道道落下來的劫雷。
可他的靈力明顯不夠了，每一道雷劈下來，他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角有血淌下來。
溫清菡站在山腳下，仰著頭看著那道紅衣身影。
她覺得那人眼熟。
那個坐姿，那個扛雷時微微偏頭的姿勢，還有那件紅衣的樣式——來不及多想，她掐訣撕開一道裂隙，直接落到了山頂。
劫雲底下的雷光劈得更兇了，暗金色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往下砸。那人已經快撐不住了，周身的靈力薄得像一層紙，再挨一道就該碎了。
溫清菡落在他身側，張開雙臂，丹田深處那股粉金色的靈力翻湧上來，從掌心推出去，化作兩片巨大的蝶翼虛影，攏住了兩個人。
劫雷劈在蝶翼上，粉金色的光紋盪開一圈，把雷光擋在外面。
那人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，那張昳麗到近乎妖冶的臉上全是血，鳳眸半睜著，像是不太敢信自己看見了什麼。
溫清菡沒看他。她把靈力往蝶翼上又加了一重，粉金色的光從翼面上漫出去，順著那人的經脈渡進去，補上他丹田裡空了大半的靈力。
那人渾身一顫，偏過頭來看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可他的手抬起來，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最後一道劫雷劈下來，比前面任何一道都粗。溫清菡把蝶翼虛影收到最緊，粉金色的光裹著兩個人，雷光撞在翼面上，炸開一片刺目的白。
她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一仰，嘴角溢位一絲血，可那層翼影沒散。雷光散了。
劫雲慢慢散開，露出背後灰藍色的天。山頂上的碎石和焦土被雷劈得亂七八糟，只有兩個人坐著的那塊巨石還完整。
那人還攥著她的手腕，鳳眸半睜著看她，嘴角的血還沒擦，可他在笑。那笑又啞又懶，和兩百年前在太虛宗那個夜裡，藏在蘿蔔筐裡混進來的笑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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