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出了秘境，往北走了三天。
第四天傍晚，她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上停住了。河對岸站著一道素白的身影，墨髮鬆鬆挽著，袖口被晚風吹得微微翻動。
白慕辭站在那兒，像一尊等了很久的像，安安靜靜的，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溫清菡的腳步驟然慢了下來。
兩個人隔著乾涸的河床對視。風從河床底下刮上來，把溫清菡大氅的下襬吹得獵獵翻卷。
白慕辭先開了口:“回來了。過來，師尊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溫清菡站在對岸沒有動。她看著白慕辭，杏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。兩個人隔了一條河床，可那點距離比兩百年的光陰還沉。
“師尊。”溫清菡開口，聲音平得聽不出什麼調子。
白慕辭彎了彎嘴角，朝她招了招手，像從前一樣，自然而然地朝她招了招手。
溫清菡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到底還是邁步走了過去。
兩個人沿著河床往南走，白慕辭走在她身側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偶爾偏頭看她一眼。
溫清菡沒有說話，可她跟著走了。
斷玉司總閣還是從前那個樣子。三道幻陣，兩道空間裂隙，那條終年不見天日的地底暗河。
溫清菡推開古銅色大門的動作和兩百年前一模一樣，可門裡空得讓她頓了一下。
從前總閣裡總是有人。練功的、配藥的、覆命的、在廊下候著的。可此刻整座總閣安安靜靜的，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，連平日守在暗河渡口的那兩個執事都不見了。
溫清菡穿過長廊，走到那間熟悉的偏殿門口，停下來。
“人呢。”她偏頭看白慕辭。
白慕辭在軟榻上坐下來，拿起案上的玉簡翻了一頁，語氣很平：“去戰場了。”
溫清菡站在門框邊，看著她。
“斷玉司和妖界聯手了。”白慕辭說，翻頁的手指停了一瞬，“江霽川打人界，斷玉司從背後抄太虛宗和幾大世家的後路。等兩邊耗得差不多，斷玉司再收場。鷸蚌相爭，漁人得利。”
溫清菡站在門口，杏眼安安靜靜的。她沒有立刻接話，只是看著白慕辭那張疏懶溫雅的臉，看著她握著玉簡的手指，看著她那副從前讓她覺得安心、此刻卻陌生得很的模樣。
“師尊。”她開口，“不能這麼打。”
白慕辭抬起眼看她。
“人妖兩界已經打了一年了，死的全是底下的人。北境三座城，南疆兩個村子，太虛宗三批弟子。江霽川煉屍傀，放毒氣，斷玉司要是再從背後捅刀子，兩邊一起垮，誰來收這個攤子。到時候九州沒有一處是乾淨的。”
白慕辭把玉簡擱在案上，偏過頭來看她，語氣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調子，可底下那層東西比從前沉了許多：“阿菡，你什麼時候開始操心天下蒼生了。”
“我不是操心天下蒼生。”溫清菡說，“我是不想所有人都死光。”
白慕辭彎起嘴角，那弧度很淺，像是聽見了什麼小孩子說的話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溫清菡面前，抬手替她把鬢邊那縷碎髮攏到耳後，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像從前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