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撲進他懷裡的時候，月眷儀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。
她撞得太急，額頭磕在他鎖骨上，攥著他前襟的手指節泛白，把臉埋進他胸口，肩膀抖得像風裡的葉子。
月眷儀被她撞得悶哼了一聲，嘴角又溢位一絲血，可他沒推開她。掌心覆在她後腦上，手指穿過她散開的髮絲，一下一下地拍著。
“月眷儀——！”她埋在他懷裡哭，聲音又碎又啞，翻來覆去只有這三個字。
月眷儀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，鳳眸彎著，沒說話。他由著她哭，由著她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那件破破爛爛的紅衣上。
溫清菡哭了好久好久。從黃昏哭到天黑，哭到嗓子啞了，哭到眼睛腫了，哭到最後只剩抽噎。
攥著他前襟的手慢慢鬆了些，從他懷裡抬起臉來，鼻尖紅紅的，眼眶紅紅的，眼尾那顆淚痣被淚泡得殷紅欲滴。
她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被雷劈得灰撲撲的臉和嘴角沒擦乾淨的血，忽然伸手去擦。
“你方才渡了一半靈力給我。”她聲音啞得厲害，“你不要命了。”
月眷儀偏了偏頭，由著她的手在自己嘴角蹭了兩下。他鳳眸彎著，語氣又懶又啞：“命硬著呢。你哭完了？”
溫清菡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
她從他懷裡退開半寸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。丹田裡那股靈力飽滿得發脹，經脈裡還在翻湧著熱意，和從前空蕩蕩的感覺判若兩人。
她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，偏過頭看月眷儀：“我要去幫忙。人妖兩界打成這樣，斷玉司在後頭捅刀子，我得回去。”
月眷儀看著她，沉默了兩息。他靠在石頭上，把散落在肩頭的一縷墨髮撥到耳後，偏頭看著山下那片被劫雷劈得焦黑的荒地，語氣很平，沒什麼多餘的情緒。
“小荷花，你聽我說。”他開口，“我活了幾百年，比你看得明白。人妖兩界打了幾千年，打不完的。你今天去攔一場，明天還有下一場。你攔得住江霽川，攔不住下一個江霽川。白慕辭要做的事，你勸不住，她攢了兩千年的恨，你拿什麼勸。”
溫清菡看著他。
“我原來也是皇子。”月眷儀說，語氣淡淡的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國沒了，人死了，皇族就剩我一個。我當年也想著復仇，想著復國，折騰了幾百年，到頭來發現什麼都沒變。”
“該死的人死了，該活的人也沒活好。後來我就想通了，命數這東西，躲不掉就接著。你幫得了一時，幫不了一世。你一個人扛不起天下。”
他偏過頭來看她，鳳眸裡那層懶散底下壓著的東西比方才深了些。
溫清菡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掌心。那隻舊狐狸玩偶從袖口裡露出一角，粉色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。她伸手把它往上攏了攏，攥了攥。
“我知道我扛不起。”她說，聲音又輕又啞，“可我放不下。”
月眷儀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最後嘆了口氣。那口氣又長又懶，像是從肺腑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的。
他把手擱在膝上，偏著頭看她，語氣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：“行。放不下就放不下。我陪你去。反正我這條命是你撿的，一半靈力也是你給的。你要扛，我替你搭把手。”
溫清菡抬起頭來看他，眼眶還紅著，可嘴角終於彎了一下。
月眷儀靠在那塊被劫雷劈得半焦的巨石上，紅衣破破爛爛的，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。溫清菡坐在他旁邊，抱著小黑狗，偏頭看他。
“你這兩百年都在哪。”
“閉關。”月眷儀把散在肩頭的墨髮攏到耳後，語氣懶懶的，“合歡宗沒了。當年殷燭破陣那一晚，副宗主帶著一半弟子投了斷玉司，剩下的散的散，走的走。我在後山山洞裡封了自己，一覺睡到現在。要不是方才渡劫差點劈死，我還醒不過來。”
溫清菡看著他，杏眼裡那層剛哭過的紅還沒褪盡：“你渡劫的時候沒人給你護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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