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後，萬書院的靈蟲實踐課在西坡的試驗田邊開講。
田埂邊搭著個簡易的木臺，錢教授捻著鬍鬚坐在正中，臺下坐了三四十名弟子，各自帶著本組的課業成果。
秋日的風捲著稻花香吹過，試驗田裡的靈稻穗子沉甸甸地垂著，沙沙作響。
各組輪流上前展示，倒也各有千秋。
有的組親手繪製了百蟲譜，工筆細緻，蟲豸的翅紋足須都畫得清清楚楚，還標註了習性與對應治法。
有的組配了驅蟲香膏，香氣清雅，驅蟲效果卻不弱，往田埂邊一放，靈蟲紛紛避讓。
還有的組煉了殺蟲符，符紙一齣，半丈內的害蟲頃刻斃命，威力頗強。
這些成果或精巧或凌厲，都算得上中規中矩，錢教授看了，也只是微微點頭，並無太多讚許。
輪到秋皙這組時，四個姑娘抬著個半人高的木架走上來，架上整整齊齊立著三隻陶土小雀，旁邊還擺著那塊梧桐木說明牌。
臺下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。
“這是什麼？陶土偶？看著倒像哄小孩的玩意兒。”
“靈蟲課的作業，弄幾個泥偶上來幹什麼？總不能靠泥偶抓蟲子吧。”
“我聽說她們組弄了個什麼‘靈田哨兵’，好像就是能亮燈報警，花架子罷了。”
議論聲不大，卻清清楚楚飄進眾人耳朵裡。不少弟子看著那三隻憨態可掬的陶雀，眼神里都帶著幾分不以為然。
在大多修仙子弟看來，課業自然是越精妙、越能體現修為道行越好。這種看著粗笨的陶土物件，實在是上不了檯面。
錢教授捻著鬍鬚，沒急著評價。
他目光掃過三隻小哨兵，又落在旁邊那塊圖文並茂的說明牌上，昏花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玩味。
他沒讓秋皙她們自己講解，反倒轉頭衝身後招了招手，叫過來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少年。
那少年是藥圃裡打雜的外門雜役，剛入書院半月，大字不識幾個，連靈蟲的名字都還認不全，平日裡只幹些澆水除草的粗活。
“你過來。” 錢教授指了指旁邊一塊圈出來的試驗田，田裡種著半畦青靈蔬，早已提前撒了蟲種，溼氣也故意加重了些，“照著這物件的提示，把田裡的蟲患處置了。不用怕做錯，出了事算我的。”
那少年臉都白了，搓著手連連往後退，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先生，這、這可不行！我連蟲子都認不全，哪會治蟲患啊…… 弄壞了靈蔬，我可賠不起！”
“無妨。” 錢教授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它怎麼說，你怎麼做。弄壞了不怪你。”
少年拗不過，只得攥著衣角，半信半疑地走到田埂邊。
他站在三隻陶雀跟前，侷促地搓了搓手，先低頭看了看旁邊的木牌，又抬頭瞅了瞅陶雀胸口的光點，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臺下的弟子們看得暗自搖頭，有人已經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。
可沒過片刻，最左邊那隻小哨兵胸口驟然亮起土黃色的光，穩穩的，並不晃。
少年愣了愣，趕緊低頭看木牌。
牌上對應土黃光的地方，畫著個水滴曬乾的小圖，寫著 “溼氣過重，取第一道捲雲紋槽內燥溼符，貼於畦埂三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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