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寮院的木門就被叩得咚咚響。
秋皙披著外衣開門時，就見陸行舟站在門外，懷裡抱著一兜還帶著窯溫的陶殼，髮梢沾著點細碎的窯灰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，顯然是熬了半宿。
“連夜改了模具，燒了三窯才成。” 她邁步進來，把懷裡的陶兜往石桌上一放，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五隻新陶雀，“比原先大了一圈，內裡結構全改了，你看看合不合用。”
秋皙湊過去拿起一隻細看。
新的小哨兵依舊是憨態可掬的雀鳥模樣，只是身形比原先大了一圈，手感更沉實。
最顯眼的是背上整整齊齊開出三道狹長的符槽，槽邊刻著極淺的雲紋記號，一道是捲雲紋，一道是鋸齒紋，一道是水波紋，分別對應燥溼、驅蟲、疏靈三種常用符籙。
槽口還配了小小的靈木塞子，打磨得光滑圓潤，塞進去嚴絲合縫。
“內殼加了一層薄靈玉片。” 陸行舟拿起一隻，指著內壁給她看，“隔靈氣的，香牌倉和符槽各走各的靈氣脈路，不會串氣亂觸發。底座也加重了，立在田裡埋半截，颳大風也吹不倒。就是比原先沉了些，搬運的時候費點勁。”
林晚也提著一個錦盒來了。
她素來作息規律，今日卻也來得極早，錦盒裡整整齊齊擺著三支靈砂筆，還有一小碟調配好的三色靈砂。
她伏在石桌上，將陶雀側放固定好，拈起最細的那支靈砂筆，蘸了土黃色的靈砂，在第一道符槽內側細細描起了識別紋。
“溼氣重亮土黃光，對應第一道捲雲紋槽；有蟲害亮碧綠色，對應第二道鋸齒紋槽；靈氣淤積亮水藍色，對應第三道水波紋槽。”
她筆尖極穩，靈砂線條細如髮絲，順著符槽內壁的弧度蜿蜒，連轉彎處都流暢順滑，半分滯澀也無。
“顏色和紋路雙對應。” 林晚筆尖不停，語氣平靜，“就算是不識字、眼神也不好的農戶，摸著紋路、看著光色，也絕不會拿錯符。”
寧知意來得稍晚些，手裡提著一個雕花的小木匣。
匣子一開啟，滿院都是淡淡的草木香。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只指甲蓋大的香牌，還有十幾格細分的香粉，每一格都貼著極小的標籤。
她坐在窗邊的小几旁，面前擺著一杆小巧的銅秤，正小心翼翼地稱量香材，按比例調配。
“青蚜、白蟎、土蠶，這三種是菜田裡最常見的害蟲，配的是青艾混醉魚草的誘蟲香，能把蟲子引去一處，方便集中處理，不會誤傷別的。”
她拿起一塊刻著細紋的香牌，輕輕放在秋皙掌心。香牌溫溫的，帶著極淡的草木氣，並不刺鼻。
“靈蚓、授粉筆蛺蝶是益蟲，香牌里加了柏子香，它們聞著就會避開，不會被誘過來。還有幾種喜溼的黴斑菌，我也加了對應的辨識香材，溼氣重到容易生黴的時候，也會觸發警報。”
她說著笑了笑，眉眼彎彎的，“我還多配了幾種藥材田裡常見的蟲類香方，往後若是去藥圃測試，換塊香牌就能用。”
秋皙自己也沒閒著。
她找了塊半尺長的梧桐木牌，用砂紙打磨得光滑溫潤，又取了炭筆，在上面工工整整寫對應解法。
字寫得大，筆畫粗，隔三步遠都能看得清。
什麼顏色的燈亮了，對應哪道紋路的符槽，取出來的符紙往哪兒貼、掐什麼法訣，一條一條列得明明白白。
怕有人不識字，她還在旁邊畫了簡易的小圖：燥溼符畫了個水滴曬乾的模樣，誘蟲符畫了小蟲往一處聚的樣子，疏導符畫了氣流散開的紋路。
“終歸是給普通人用的，不能要求人人都懂符法、認得字。” 她把寫好的木牌又刷了一層清漆，放在簷下晾著，“照著圖、看著顏色就能做，錯了也沒大妨礙，大不了浪費一張符紙，總比把靈植弄死強。”
四人各司其職，從清晨忙到日頭偏西，連午飯都是坐在石桌邊隨便扒了兩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