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蔻丹問：“你有主意？”
這還是兩人和離之後，她第一次主動和他搭話，即便只是正常地詢問，陸清鶴只覺得一陣酥麻從脊柱升起，心頭竄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。
他覺得自己越發病態了，偏生控制不了。
他乾咳了聲，嗓音都略啞了幾分，儘量鎮定自若地回：“這還不好辦？找個人假扮人證便是。”
他話一齣，晉王面上有幾分若有所思，似乎是領悟了他的意思，沈蔻丹卻完全理解不能，眼睛都瞪圓了：“人證還能假扮？萬一被發現，那晉王和你不是更要完蛋了嗎？”
本質上來說，她還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，對於規則之外的事兒完全理解不了。
陸清鶴卻是黑白之間切換自如，將官場規則和朝廷律法玩弄於股掌之間，他輕笑了聲：“要是沒有人證，我和晉王現在就得完蛋。”
他儘量不往她那邊多看一眼，怕控制不住露出痴態，面上鎮定自若地道：“這個人證王婆存在的意義，只是告訴京城那邊，晉王殺害柳國公是事出有因，本來也很難作為決定性證據，用她拖延時間罷了，京城來的大臣又不認識王婆，所以誰都可以是王婆。”
“用假人證拖到我們去京城，事情才會有轉機。”說到這兒，陸清鶴面色終於凝重起來：“若是到京城之後，還是找不到柳國公毒害晉王的決定性證據，那時候才真要完了。”
說完他又問晉王：“這次京城來的官員都有誰？”
“我的十三皇叔成王，他是皇上一道長大，情分不錯，待我們這些皇子也是一視同仁，他代表的應該是皇帝，尚不知他的態度如何，還有就是...”晉王眸光略冷了幾分：“柳國公，柳國公是他親弟，他特地來這一趟，自然是想要我的命的。”
陸清鶴點頭：“我相信依照王爺之能，應當可以把人證的事兒處理得滴水不漏，下午京城的人前來，我和公主暫時不便出面，就交由王爺應付他們了。”
沈蔻丹既不是晉王這種久經風雨的天潢貴胄，也不是陸清鶴這樣天生縱橫官場的好苗子，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大事敲定了，她只能趁機寫了張藥方：“這個是調理消渴症的方子，還有平時需要注意的飲食，王婆雖然沒法兒跟咱們去京城，但是把她老人家治療好了，說不定以後還能幫到咱們呢，反正是舉手之勞。”
從王婆出事兒的那刻起，她在晉王和陸清鶴眼裡已經是一步廢棋，兩人就沒在她身上多留神。
不過照料王婆畢竟是小事，晉王便順手接過，點頭：“我會派專人服侍好她的，你不必擔心。”
既然晉王心裡有了成算，陸清鶴和沈蔻丹便先告辭離開了，晉王很快調動人手，找到一位身形樣貌和王婆有幾分相似的老人，稍作易容之後，便耐心等待著成王和柳國公的到來。
柳國公和晉王之間早已是血海深仇，傍晚的時候，他剛到晉城，眾目睽睽之下，他便搶先發難，疾言厲色地道：“晉王，你可知罪？！”
晉王連眉毛都沒動一下，淡淡問：“國公不妨說說，我何罪之有？”
柳國公冷笑了聲：“晉王和陸侍郎聯手，無故殺害朝廷二品大員，證據確鑿，難道王爺敢做不敢認嗎？！”
晉王並未被柳國公的質問唬住：“本王圍殺柳國公，自然是事出有因。”
他轉頭，淡漠吩咐：“來人，將王婆帶上來。”
晉王找的這假人質的確靠譜，一副戰戰兢兢的農婦模樣，她先是身子打顫地磕了個響頭，然後才把柳國公買通人毒害晉王的詳細過程說了一遍。
原來柳國公先是派人接出晉王奶兄弟馮英一家，然後引誘著馮英父親欠下鉅額賭債，最開始只是要求馮英透露一些晉王日常飲食起居的小事兒，後面才漸漸露出猙獰面目，讓馮英開始洩露晉地的公事和軍情。
等到馮英越陷越深，柳國公再要求他給晉王下藥，他已經犯下太多錯誤，不敢拒絕了——所以晉王才會那般痛恨他人的背叛，明明他有很多次機會向他坦白，最多是吃一頓板子或者被調離貶官，他卻為了隱瞞錯誤，最終選擇了站在晉王的對立面。
兩人是打小一塊長大的奶兄弟，這對晉王的打擊不可謂不大！即便他後面因為愧疚自裁謝罪了，晉王依舊無法釋懷此事。
‘王婆’敘說完畢，條理分明，邏輯清晰，但柳國公卻也不是吃素的，直接提出質疑：“如今柳國公已死，王爺的副手馮英也早已不在人世，就憑這麼一個婦人，胡亂編造幾句故事，就想給柳國公扣一個毒害親王的帽子？晉王，你把別人都當傻子不成！”
他厲聲道：“要查，便該徹查到底！”
莫說眼前這個是假人證了，就算是真的王婆，也不足以成為證明柳國公毒殺晉王的鐵證——柳家的人雖說陰毒，但腦子倒真是好使，一下子擊中了晉王的致命弱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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