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縈怔住了，下意識睜開眼。
陸崇琰的臉近在咫尺，眼底通紅一片。
眼角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淌，順著鼻樑滑下來，無聲無息地滴在她臉上。
陸崇琰在哭。
蘇縈呆滯當場。
陸崇琰暴躁，任意妄為，甚至殺人不眨眼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，會有這麼一天，陸崇琰貼著她的臉哭。
“阿縈。”陸崇琰聲音嘶啞，“我真的知道錯了，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，你原諒我好不好。”
蘇縈被點了穴，說不出話，只能看著他，震驚之後是冷漠。
都過去了，對與錯，不重要。
“阿縈不說話，我就當你原諒我了。”陸崇琰低聲說著，把她散在臉上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，“不原諒也不要緊，以後只有我和阿縈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。”
說話間，陸崇琰從床上起來。走到衣架前，把蘇縈的外衣取下來，給她穿好。
蘇縈渾身綿軟，任由他擺弄。
“外頭還是有些冷。”
陸崇琰自言自語著，又用大毛斗篷，把蘇縈裹了起來，抱在懷裡。
蘇縈全身發冷，本以為陸崇琰只是臨行前發一場大瘋。忍到他鬧完，天亮之後，陸崇琰總是要滾蛋的。
但這個架勢，是要帶她走？
“船停在運河邊上。”陸崇琰聲音很輕，推開後窗戶，抱著蘇縈一躍而出，“上了船再沒人能打擾我們。”
蘇縈懸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本能想抓住什麼，手卻軟得攥不住。
陸崇琰一手託著她的背，一手攬著她的膝彎，抱著她落在屋頂瓦片，腳下沒有半點聲響。
屋脊連著院牆，院牆連著巷口的矮房。陸崇琰踩著瓦片一路往北，直往大運河的方向。
蘇縈被顛得腦袋發昏，冰冷的風兜頭吹在蘇縈臉上，像刀子刮過來。
屋脊跑到了盡頭，陸崇琰抱著她落在一處矮房的瓦簷上，停了一瞬。
蘇縈抬眼看去，黑沉沉的水面鋪開，岸邊泊滿了船，烏壓壓一大片。
其中一艘格外顯眼。
離得最近，也泊得最靠外，孤零零一條站船靠在渡口東邊的石階旁，其他船隻都自覺地迴避。
船頭船尾各挑一盞白紙燈籠，桅杆上高高懸著一面黃旗，夜風裡半卷半舒，藉著月光能看清旗面上兩個墨黑大字——“官船”。
船頭另立著一塊牌子，朱漆為底，金字為文，寫的是“錦衣衛指揮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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