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柔郡主自昭王府歸來的次日，天剛破曉，晨霧未散，京城尚且浸在一片清寂微涼之中，她便早早起身了。
城王府坐落於京城東北一隅，遠離長安中心大街的繁華喧囂。
巷陌狹窄清幽，府門門面斑駁，門釘銅綠，全無世家王府的恢宏氣派。
門前兩株百年老槐蒼勁虯曲，枝椏交錯縱橫，濃密的翠冠層層疊疊，遮覆了大半門頭，投下滿院濃蔭。
整座府邸從裡到外，處處透著閒散低調、與世無爭的意味，恰是沒落宗室最穩妥的立身姿態。
天色初明，遠處晨風吹拂槐葉，簌簌輕響。
懷柔郡主帶著兩位侍女，穿過垂花門，繞過青磚瓦雕的萬字紋影壁，沿著曲折的抄手遊廊緩步走向正殿。
廊下經年栽種的石榴樹恰逢抽芽時節，新生的嫩葉嬌嫩通透，淺綠底色裡暈著淡淡的赭紅，層層新葉綴滿枝頭，鮮活稚嫩，襯得院落多了幾分生機。
明間窗門大開，暖意穿窗而入。
城王妃已然端坐席間，用著早膳。
一張小巧的梨花木圓桌，規整擺著四碟清雅小菜、一碗熬得軟糯濃稠的粳米粥，外加兩枚雪白暄軟的蒸餅，菜式簡單清淡，貼閤府中素淨度日的規矩。
城王妃指尖輕捏一柄素紋銀箸，夾起一箸脆嫩的醬黃瓜，唇齒輕合，細細慢嚼。
聽見廊間漸近的腳步聲，她未曾抬眼，視線依舊落在桌前碗碟上，淡聲道：“來了？坐下用膳吧。”
“是，多謝母妃。”
懷柔郡主屈膝行禮後，在圓桌對面落座。
貼身丫鬟連忙上前添了乾淨碗筷，彎腰盛上一碗熱粥。
“昨日去了昭王府？”
城王妃抬眸，伸手布了一箸青綠青筍給女兒。
“是。”
懷柔郡主微微頷首。
城王妃順勢擱下手中銀筷，望著女兒。
她今年四十三歲，年歲漸長，容顏雖保養得宜，不見枯槁，卻也藏不住歲月痕跡。
眼尾布著細碎的紋路，鬢邊幾縷零星白髮未曾刻意拔除，坦然顯露年歲沉澱。
髮髻僅簪一支溫潤白玉釵，無半點珠翠點綴，素淨的根本不像一個王妃。
誠王妃出生四品官員之家，出嫁時也帶了不少嫁妝。
可王府沒有進賬，開銷又大，誠王妃所有的嫁妝體面，都給了兒女。
而她卻比一般夫人更加滄桑。
操持一個破敗王府，既要保住裡子，還要不失體面，遠比想象中更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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