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末,伏暑滔天,京中像扣著一口密不透風的熱釜。
開寶寺古剎僻靜,不比市井喧囂,卻也躲不開層層熱浪。
今日非朔非望,無香客雲集,辰王周頊梵卻駕臨寺中。
論容貌,他是皇室最矜貴出挑的少年,身姿頎長,肩背端正如松,生得一雙眼若桃李,瞳色澄澈透亮,抬眸落眸皆帶絕色風骨,站在烈日之下,連天光都似要落在他眉眼間退讓三分。
可世人皆知,這位辰王,皮囊是十六歲的少年王爺,心智永遠停在了十歲。
周頊梵不是孩童,不痴不愚,懂禮數,守規矩,分得清尊卑對錯,只是心性純粹執拗,愛恨坦蕩,護短護得極死。
昨夜他夢魘纏身,夢裡只見謝琬宜孤立無人之地,天上有很多黑色的雨水,混著白色的紙屑落在她身上。
可謝琬宜就那麼站在雨中,默默受著,垂淚不語。
驚醒時,枕邊盡溼,那點委屈的剪影死死釘在心頭,壓得他徹夜難安。
天剛亮,暑氣初升,周頊梵都沒洗漱就去找太子。
只說要去開寶寺,為九月將嫁的未婚妻祈福。
太子知道周頊梵一心想著謝琬宜,開寶寺也安全,便不攔他這點執念,遣四名東宮侍衛、一名隨侍多年的老內侍隨行。
大雄寶殿香菸靜靜浮升,檀香味重,壓不散殿外的燥熱。
周頊梵執香跪拜,雙手合十,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佛祖在上,吾之妻子謝琬宜,秋日大婚,將入我府。”
“求佛祖護她無妄無屈,歲歲平安。”
“若有暗地欺她,求佛祖護她清白,免她落淚,免她蒙塵。”
字字懇切,毫無少年矯飾,純粹透亮。
內侍立在殿門側,垂首靜立。
禮畢出殿,熱浪撲面而來。
古銀杏下有風,卻也是熱風。
周頊梵在青石凳上落座歇息,等時候到了回東宮。
內侍見他口乾,提著水盂去後院取古井涼泉。
四名侍衛四散院落四角,遠遠守著,不擾他清淨。
銀杏樹後一道矮青磚牆,牆後是女客偏院。
牆薄磚疏,半點不隔音,那邊壓低的閒談,清清楚楚落進這邊的寂靜裡。
起初只是尋常暑日閒話,片刻後,就開始不對了。
“聽說了嗎?謝家五姑娘,就是賜婚辰王的那個,這下徹底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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