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是謝家老宅最深處的一間，三開間，樑架高闊，椽木黑沉沉的，被百年的香火燻得油亮。
正中的神龕裡供著謝家歷代先祖的牌位，密密匝匝地排了五層。
神龕前一張烏木大供桌，桌上擺著五供，香爐、燭臺、花瓶、供果、淨水。
謝琬宜跪在蒲團上，磕了三個頭。
元雲道站在她左側，謝昂站在她右側，謝珺泓在稍遠些的地方，靠著一根廊柱，兩隻手揣在袖子裡，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。
祠堂裡很靜。
燭火偶爾跳一下，燭淚順著銅燭臺往下淌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盤子裡，發出滋啦聲。
最後，謝琬宜站起身，素手執起三根細香點上，肅著眉目插在香爐裡。
族中輩分最高的三叔公走上前。
他今年七十有八，是謝家最年長的長輩，還是為了謝琬宜的婚事特地從海陵縣趕過來的。
老人頭髮全白了，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，臉上溝壑縱橫，眼皮耷拉著，可一雙手還穩得很。
手裡捧著一卷舊譜，紙頁發黃，邊角捲起，用一根褪了色的紅繩繫著。
他在神龕前站定，展開譜頁：“謝氏第十七代女孫，謝氏琬宜，明歸於辰王，今告於列祖列宗。”
謝琬宜再次跪下，又磕了三個頭。
上次來，還是自己跟四哥一起揍人時被關進來的，這一次，或許，也是最後一次進謝家祠堂了。
三叔公把譜頁合上，紅繩重新系好，擱在供桌上。
他看了謝琬宜一眼，渾濁的老眼裡有一點光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什麼，退回了族中長輩的佇列裡。
謝昂上前一步，向神龕行了一禮。
元雲道跟著行禮。
禮畢，謝琬宜站起來。
外頭天已經亮了。
出了祠堂，一行人往九皋居去。
謝老太爺坐在正堂的羅漢榻上，謝老太太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，垂目捻著的佛珠。
謝琬宜走進正堂，在謝老太爺面前站定。
她向祖父祖母行了大禮，磕了三個頭，磕完頭，站起來，小扇從身後遞上錦盒。
“祖父，祖母，”謝琬宜雙手捧著錦盒，恭敬的呈上，“琬宜明日出門，今日來拜別祖父祖母。”
“這雙鞋是琬宜親手做的，給祖父。”
這方帕子是給祖母的，琬宜手藝粗，祖父祖母別嫌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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