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頊梵雙手捧著沉甸甸的鳳冠，小心翼翼轉身，慢慢走到描金妝臺邊，輕輕將鳳冠平放於檯面上，生怕磕碰上面的珠翠。
放下之後，他還低頭端詳片刻，珍珠沒有脫落、點翠沒有刮花，鬆了一口氣，轉過身快步回到謝琬宜身邊。
“拿下來啦！”
周頊梵眉眼舒展，笑得明媚，眼若星河，在燭火下豔色逼人。
他伸出指尖，輕輕碰了碰謝琬宜後頸，“壓紅了一小塊，琬琬疼不疼？”
指尖觸上來時有些涼，謝琬宜微微偏頭，沒有躲開，笑著搖頭：“倒不算疼，只是僵得久了，有些發麻。”
周頊梵見狀，當真伸出手掌，用指腹替她揉著後頸。
害怕謝琬宜無聊，他一邊揉，一邊隨口說起趣事：“從前我在宮裡，見過母后戴翟冠，她一回宮，第一件事就是把冠取下來，說脖頸痠痛，這般華麗的東西，戴在頭上原來是這般受罪。”
謝琬宜靜靜感受他輕柔的動作，往日里在外時刻緊繃的心防慢慢化開，古靈精怪的心思又冒了出來，側頭逗他：“殿下今日替我卸鳳冠，這般熟練，莫非以前偷偷幫宮裡別的姑娘拆過？”
周頊梵聞言立刻停下動作，睜圓眼，連忙搖頭，神色認真得不行：“沒有！從來沒有，只願意幫琬兒拆，旁人我才不管。”
他鄭重的模樣逗得謝琬宜低笑出聲：“好了，殿下，沒事了，我不累了。”
周頊梵點點頭，放下手，順勢靠在床邊的軟靠上，繼續跟謝琬宜分享舊事：“琬琬，我小時候，最愛在後御園的銀杏樹下撿果子。”
“那年秋天，銀杏落了滿地，我撿了一大袋，藏在殿裡，想曬乾了留著玩，結果放久了發潮，生出小蟲，被母后發現，罰我抄了三遍《千字文》。”
說著，他皺了皺鼻子，想起當年的懊惱，“我那時還委屈，覺得小蟲不是我的錯。”
謝琬宜聽的認真，不光點頭附和，還接話道：“這算什麼，我小時候在杭州老宅，可比你調皮多了。”
周頊梵眼睛一亮，連忙湊近幾分：“琬琬小時候是什麼樣子？講給我聽聽。”
“我年少時不愛悶在房裡讀書，總偷偷爬後院的枇杷樹。” 謝琬宜娓娓道來，語氣活潑，“樹頂那幾枝的果子最甜，我爬上去摘，有一回腳下踩空，掛在樹枝上，下不來，急得大喊。”
“後來還是娘還派人搭梯子，才把我救下來，回家之後，孃親嘴上罰我抄寫女誡，背地裡卻還留了一盤剝好的枇杷給我。”
她說起舊事，眉眼彎彎，“還有一次，我偷偷把大哥的墨塊藏進池塘邊的假山石縫裡。”
“他尋了整整半日，到處翻找，急得不行，我躲在一旁偷看，笑得肚子發疼，等到夜裡才悄悄拿出來，墨塊沾了潮氣，大半都廢了，最後捱了父親一頓訓。”
周頊梵聽得入神，佩服的豎起大拇指：“琬琬小時候好厲害，比我膽子大多了，若是我，不敢藏大哥的東西，怕被訓斥。”
兩人就這般並肩坐在床沿，你一言我一語閒談，從江南老宅的枇杷、荷塘，聊到皇宮御園的銀杏、小鹿，沒有朝堂權謀，沒有禮教紛爭，只說年少時那些無傷大雅的調皮小事。
周頊梵不懂男女之間的閨房之事，只單純覺得，能這樣和琬兒安安靜靜說話，就是最好的事。
他心裡只認定，謝琬宜是自己要好好守護的妻子，卻不明白更深一層的夫妻之事。
夜色漸深，燭火燃過半截，倦意慢慢湧上來。
謝琬宜起身，在宮女預先鋪好的被褥旁駐足。
元雲道早前細細教過她夫妻就寢的規矩，按大雍舊禮，男子睡床裡側，女子睡外側。
女子睡在外頭，夜裡起身，方便伺候丈夫，端茶添水，照料起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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