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見女兒眉目依舊青澀，眼底沒有尋常新婚婦人那種浸潤過人事的嬌羞與纏綿，反倒還帶著幾分少女般的純粹，心裡便明白了幾分。
這門婚事，眼下大約還只是兩個孩子過家家一般的相處，並未真正圓房。
心裡頓時一疼。
謝琬宜是她的親生女兒，是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。
她盼著女兒嫁得好，盼著女婿疼她護她，可如今，女婿是這樣一個心智停在十歲的少年，縱是待女兒千般好、萬般護，可那更深一層的夫妻情分、兒孫滿堂的指望，卻像是遙遙無期。
元雲道疼在心裡，嘴上卻一個字也不願多說，怕傷了女兒的心，也怕擾了女兒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。
只輕輕撫著女兒的手，絮絮叨叨地問：“在宮裡住得可慣？安慶殿冷不冷？夜裡可有人伺候？殿下夜裡睡覺安生不安生？你睡在外側還是裡側？”
謝琬宜被這一連串的問話問得有些臉紅，卻還是老老實實答：“住得慣。安慶殿暖和，伺候的人也好。”
“殿下…… 殿下待我極好，夜裡非要睡在外側，說他睡覺不老實，讓我睡裡側安穩些，他夜裡好替我跑腿。”
元雲道聽到 “跑腿” 二字，先是一怔，隨即輕輕笑起，輕聲道：“他倒是疼你。”
“嗯。” 謝琬宜點頭，唇角漾開淺淺笑意，“娘，你別擔心我。殿下雖心智如稚，卻待我極好，事事想著我，護著我。今日回門，也是他張羅著備了禮，怕我在孃家受了委屈。”
元雲道聽她這般說，心裡那口氣，才算順了些。
她伸手，輕輕把女兒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，聲音柔和：“娘知道你過得好，便安心了。”
“只是琬兒啊，往後的日子長著呢。你既嫁了他，便要認認真真待他好。他心智如稚，你便要多擔待些，多疼他些。他待你好，你也要待他好，兩口子，日子才能過下去。”
謝琬宜依偎在母親懷裡，粘乎應：“我知道的，娘。”
孟令聞端著茶進來，見母女二人靠在一處說話，笑著把茶擱在案上，也在榻邊坐下，拉著謝琬宜的手，笑眯眯地打量她：“我們琬兒出落得越發好看了。這身衣裳，是誰挑的？襯得你氣色好極了。”
“是皇后娘娘賞的料子，殿下替我挑的樣式。” 謝琬宜笑著答。
“喲，殿下還會挑衣裳？”
孟令聞打趣道。
“他會挑呢，眼光還不差。”
謝琬宜說起周頊梵，眉眼都亮了幾分，絮絮說起他在御園喂兔子、替她挑料子、夜裡替她掖被角的瑣事。
元雲道與孟令聞相視一眼，見她藏著藏不住的歡喜，心裡那點懸著的心，又落下了幾分。
元雲道聽她說了許久，才又輕輕嘆了口氣，道：“娘知道你過得好。只是你這才回門，往後便要搬回辰王府居住了。娘想著，心裡總是不捨。”
謝琬宜聞言，鼻尖也微微一酸，反握住母親的手：“娘，咱們兩家就隔著一道月亮門，我往後想家了，抬腳便能回來，想見娘了，隨時都能來。不遠的。”
“娘知道。” 元雲道紅著眼眶點頭，“可到底是不捨。你從小在娘身邊長大，娘看著你從那麼點高，長到如今這般亭亭玉立，如今嫁了人，要住到旁人家去，娘心裡…… 總是空落落的。”
說著，眼淚又落了下來。
謝琬宜慌忙替她擦淚，自己也紅了眼圈，哽咽著道：“娘，你別哭。我往後天天回來看你，好不好？你莫要難過。”
孟令聞在一旁看著，也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，溫柔勸道：“娘，琬兒嫁得好，日子過得安穩，這是喜事，您該高興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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