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回門之後，二人正式搬入 辰王府居住。
周頊梵待她，滿心滿眼都是歡喜，彷彿把整座王府雙手捧到她面前也不覺得肉疼。
他在正廳裡，把管家、賬房、內外院管事的婆子媳婦都叫到跟前，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烏木匣子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鄭重其事地放到謝琬宜手裡。
“琬琬，這是咱們家的鑰匙。” 周頊梵說得認真又坦蕩，“府裡所有的門鑰，銀庫、庫房、賬房的鑰匙，都在這兒了。往後家裡的事，都歸你管。你想怎麼處置，就怎麼處置，不用問我。”
停頓一會兒，他又眨了眨眼，“至於我的私庫的鑰匙，很早之前就給你啦！”
謝琬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託付，弄得微微一怔。
她雖自幼也學過管家理事，卻沒想到周頊梵會這樣乾脆，這樣毫無保留地把整座王府的私產與中饋都交到她手上，連半分遲疑都沒有。
捧著那隻烏木匣子，只覺得沉甸甸的，心頭卻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暖意。
“殿下……” 她抬眼看他，“這些事，殿下不怕我辦砸了？”
“怕什麼。” 周頊梵咧嘴笑，“琬琬聰慧，一定辦得好。就算辦砸了，咱們家又不是揭不開鍋，再慢慢來便是。我信你。”
他這話說得沒心沒肺，卻又真誠得叫人心頭熨帖。
謝琬宜望著他，忽然便笑了，伸手接過匣子，鄭重應道：“好，那我便替殿下，好好打理這個家。”
天色一點點沉下去，簷角的宮燈次第點亮，暖黃光暈漫過遊廊的雕花欄杆。
晚膳擺在內室小案，菜式簡單適口，周頊梵還像個孩子一般，不住往她碟子裡夾菜，絮絮說著園子裡新養的兔子，說改日要再帶她去銀杏樹下玩耍。
飯畢，自有丫鬟上來撤去碗碟。
依照早先和皇后說好的，今夜周頊梵要去往東宮陪太子說話，順便在東宮歇一晚。
謝琬宜親自送他到二門口，仔細理了理他衣襟上微微歪掉的繫帶，低聲叮囑：“在東宮安分些，莫要纏著太子殿下胡鬧，夜深天涼，記得添件外袍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 周頊梵乖乖點頭，臨上轎前，又回頭看她，“琬琬別熬太晚，看賬累了就歇，不用急著把事情都做完。”
轎簾落下，轎伕起行，一行人沿著夾道往皇宮方向去了。
目送轎影消失在月亮門那頭，謝琬宜方才轉過身，方才眉眼間那份鬆弛溫柔慢慢斂了，換上理事時沉靜持重的模樣。
她側過頭，吩咐立在身側的小扇：“去，傳我的話，請管家老王，管內院的張媽媽、管外採買的劉婆子、管田莊地租的莊頭、賬房先生，一併來西跨院的議事廳回話。”
“記得，把近三年所有賬冊、庫房清冊、各處田莊的地契租簿，全都一併帶過來。”
小扇應聲，腳步輕快地退下去傳命。
辰王府看著氣派，內裡盤根錯節，哪裡是輕易能理順的。
從前周頊梵心智如同十歲孩童，不懂這些銀錢人事，府中事務大半是老王代管，皇后偶爾派人過來照看一二，底下管事便難免積下許多模糊不清的舊賬。
進項雜，開銷碎，內院下人月例、四季衣裳料子、逢年過節的賞封、往來人情饋贈、府裡花木修葺、牲口草料、炭火藥材，還有城外十幾處田莊、幾間鋪面的出息，樁樁件件牽纏在一起。
若是一上來便鬆了口子，往後再想規整，難如登天。
謝琬宜緩步走向西跨院的議事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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