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，謝琬宜伺候周頊梵歇下後，自己卻坐在妝臺前，由小扇拆著髮髻，半晌沒言語。
銅鏡裡映出她一張素淨卻依舊美麗的臉，只是這會眉尖微蹙，唇線抿得平直。
小扇跟了她這些年，最會看眼色，手上的動作便放得輕了又輕，連呼吸都斂著，生怕擾了她的思量。
“小扇。”謝琬宜忽然開口，“明日一早，你陪我去一趟大哥那邊，穿門過去便是，別驚動門房上的人。”
小扇應了聲“是”，又低聲問：“王妃，可要帶些東西過去？”
“把前幾日宮裡賞的那匣子茶帶上，旁的不用。”
小扇不再多問，替她散了發，便退了出去。
謝琬宜獨自坐了會兒，將賀瑞華的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賀瑞華說“府裡進出的人比往常密了許多”，又說“有幾撥生面孔夜裡進出，不走正門，從角門悄悄走的”。
謝琬宜在王府管了這些日子中饋，最清楚不過，正經親戚走動、幕僚議事、下人去辦差，走正門遞帖子便是，何至於半夜三更摸角門？
再是“往城外莊子上去”。賀瑞華說“鬼鬼祟祟的”，謝琬宜把京城周邊的莊子過了一遍。
昭王府的田莊她不大清楚，可謝家也有幾處莊子，她未出閣時跟著大嫂去收過租。
京郊的莊子，除了種糧食蔬菜，還能做什麼？若是存糧、囤炭，那是過冬的常理，用得著鬼鬼祟祟？
除非存的東西見不得光。
她想到這兒，不由眉間擰得更緊。
是私運甲冑？私藏兵器？還是旁的什麼更要命的東西？
越想越覺得手心發涼，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，茶早涼了，她也沒在意。
可再往下想，禮王妃為什麼要讓賀瑞華來傳這個話？
謝琬宜在腦子裡把這幾層關係擺開來。
禮王、昭王，背後是淑妃、賢妃，兩家在朝中各有各的班底，可對上太子，他們是一頭的。
既是一頭的，禮王妃得了昭王的把柄，理應替昭王遮掩才是，怎麼反過來透給辰王府？
辰王府可是鐵板釘釘的太子黨。
只有一種解釋說得通，禮王覺出昭王這趟渾水蹚不得，想抽身，又怕抽身晚了被濺一身泥，所以先遞個信過來，將來昭王事發，禮王可以在太子跟前說一句“我早提醒過辰王妃”。這招叫“留後手”。
謝琬宜想到這裡，唇角微微一扯。
賀瑞華怕是壓根沒琢磨過這一層，只當自家姐姐是好心提點閨蜜。
禮王妃這是拿親妹妹當傳聲筒使呢，傳到了，是禮王府的人情。
傳岔了，是賀瑞華姐妹間閒話，與禮王府無關。
摘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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