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太子和禮王倒下了，昭王殿下剛好帶人趕到，手起刀落把那幾個‘刺客’滅了口。然後殿下再‘看清’倒在地上的竟是太子和禮王，當場‘震怒’，當場‘悲慟’，抱著太子的屍身喊‘大哥’，哭得滿御花園都能聽見。”
謝安宜嗓子發乾：“父皇那邊……”
“陛下就算震怒，也斷斷算不到王爺頭上。”苗尚宮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，“側妃想啊——刺客是‘衝著女眷去的’，太子和禮王是‘聽到動靜趕過去救人’的，昭王殿下是‘帶兵平亂、親手誅殺刺客’的。”
“從頭到尾，殿下身上擔的是‘救駕來遲’四個字，頂多被陛下罵兩句‘為何不早來’，可太子和禮王死在刺客手裡，跟殿下有什麼干係？難不成陛下還能說‘是你昭王派人殺的’？證據呢？刺客都死光了，死無對證。”
謝安宜慢慢直起身來，盯著那張圖看了半晌。
這一招，比她方才想的狠了不止十倍。
她先前以為只是做一場戲，讓昭王在宗室跟前露臉，掙個“護駕有功”的名聲。可苗尚宮這番話，分明是借這場戲的殼子，把太子和禮王一塊兒送走。
“娘娘的意思，是今晚就要了太子和禮王的命？”
苗尚宮看著她，目光平平的：“側妃，娘娘說了，機會只有這一回。過了今晚，太子那邊有了防備，再想動手，難如登天。況且——”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，“側妃想想，太子若沒了，陛下膝下還有誰？禮王若也沒了，淑妃娘娘那頭便少了個對頭。剩下昭王殿下，論長論嫡論賢，哪一樣排不到前頭？到那時候，側妃便是從龍有功的人，王爺再怎麼著，也得念著側妃的好。”
謝安宜攥了攥袖口裡的帕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怕。
說不怕那是假的，謀殺儲君，這是誅九族的大罪，萬一走漏半點風聲，她謝安宜死無葬身之地，謝家滿門都得跟著陪葬。
可她轉念又一想：淑妃為什麼把這麼要緊的事交給她辦？因為她是謝家的女兒，辦成了，謝家跟著沾光；辦砸了，淑妃大可把干係往她身上一推，說“是昭王側妃自作主張”。
淑妃那頭摘得乾乾淨淨。
可她要是不接這個差事呢？
淑妃轉頭就能找別人辦，到時候她在昭王府便徹底沒了用處。昭王本來就冷著她，皇后又當眾罵過她，沒了淑妃撐腰，她在這府裡連個體面的下人都比不上。
謝安宜咬了咬牙。
“苗姑姑。”她開口，“這個法子，有幾處要緊的地方，得再細想想。”
苗尚宮見她接了話，臉上露出點笑模樣：“側妃請說。”
“頭一件，引太子過去的那撥人，不能是咱們府上的。”謝安宜指尖在圖上點了點，“太子身邊的人精著呢，若去遞話的人面生，太子必然起疑。得找東宮裡頭能說得上話的，最好是太子跟前伺候的內侍，隨便編個由頭把人誆過去。”
苗尚宮點頭：“這個娘娘已經安排妥了，東宮有個姓劉的內侍，欠了娘娘孃家一筆賭債，拿捏住了。”
“第二件，”謝安宜又道，“禮王那頭倒好辦，禮王素來耳根子軟，聽說太子有事必然趕過去。可禮王身邊跟的人不少，得設法把他身邊人支開些，別到時候刺客還沒動手，禮王的侍衛先跟咱們的人打起來了。”
“側妃放心，禮王身邊那兩個貼身侍衛今晚被調去守北角門了，娘娘安排的，說是‘御花園人手不夠，借調一晚’。禮王不會疑心。”
“第三件，”謝安宜聲音沉下來，“暗衛動手的時機。太子和禮王走在前頭，女眷堵在後頭，昭王從另一頭趕來——這三撥人得掐準了。”
“暗衛下手要快，等昭王趕到的時候，地上只能有太子和禮王的屍身，外加幾具‘刺客’的屍首。昭王手起刀落滅口的時候，必須當著趕過來的女眷和侍衛的面，叫所有人都看見‘昭王殺刺客替太子報仇’。”
苗尚宮越聽越滿意，連連點頭：“側妃想得比奴婢還細。娘娘果然沒看錯人。”
謝安宜沒接她這句恭維，只問：“安華殿後廊那片竹林，前年秋宴的時候我走過一回。記得竹林西邊有一處小角門，通著御膳房後頭的柴炭院子。那角門常年不鎖，是給送柴炭的雜役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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