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王大步流星進了澄秋閣，先到上首給梁皇后行禮：“兒臣見過母后，母后萬福金安。”
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團龍常服，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，襯得肩寬腰窄，精神奕奕。
論年紀，他比太子小不了幾歲，二十五六正是男子最好看的時候，眉目生得硬朗，帶著幾分武人的悍氣，笑起來偏又爽朗，不似太子那般溫潤內斂，倒比太子多了些煙火氣。
“只是兒臣來遲了，母后莫怪。”
他笑著打了一躬。
梁皇后跟淑妃向來不太對付，自然對淑妃的兒子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。
只是眾目睽睽之下，梁皇后不能落下個刻薄的名聲，只能佯嗔道：“就你事多，車轅斷了？怎麼不說是馬驚了？”
話雖這麼說，到底笑著讓他落了座。
昭王謝了恩，退下來往男席走。
經過女席這頭時，目光不經意地一掃，從謝琬宜臉上掠過，稍停了停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，跟旁邊的禮王打了個招呼，落座吃酒去了。
謝琬宜垂著眼，只當沒看見。
可她餘光瞥見，昭王落座前，朝女席這邊遞了個極快的眼色。
那眼色是衝著昭王妃去的。
謝琬宜不動聲色地往昭王妃那頭掃了一眼。
昭王妃坐在靠前的位置，方才還跟旁邊的誥命夫人說說笑笑，接了丈夫這個眼色，臉上的笑凝了一瞬，手裡的帕子攥緊了些，隨即又鬆開，慢慢垂下眼去，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。
謝琬宜心裡一緊。
昭王妃這個反應不對，若只是尋常夫妻間遞話，何必這樣鄭重？
那帕子攥緊又鬆開，分明是心裡有事，被丈夫一個眼色壓下來，不得不應。
太子妃方才說“老三家的性子潑辣，說話跟刀子似的”，謝琬宜方才跟她打過照面，確實是個爽利人，說話脆生生的，笑起來毫不遮掩。
可這會兒的昭王妃，臉上雖還掛著笑，那笑卻僵得很，像一張面具貼上去的，底下藏著什麼，看不大清。
謝琬宜暗暗記下了。
宴至中段，梁皇后嫌閣子裡悶，叫人把四面窗扇都推開，又命宮人端了蟹來。
御膳房蒸的河蟹，個個肥美，膏黃滿殼。周頊梵隔著綃紗衝謝琬宜比劃了個吃蟹的手勢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謝琬宜衝他點點頭，他便歡天喜地地埋頭拆蟹去了，拆得滿手流黃，太子在旁邊直搖頭。
謝琬宜也掰了只蟹，剛挑開殼，就聽旁邊太子妃輕聲道：“弟妹，待會兒散席了，你隨我去安華殿後頭的暖閣坐坐。母后在那兒備了茶，說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交代。”
謝琬宜手上動作一頓，抬頭看太子妃。
太子妃神色如常，正慢條斯理地剔著蟹腿肉，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母后疼阿梵，也疼你。今日人多，有些話在席上不好說，等散了你過去，我陪你一道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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