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皇后此時也走到了跟前，低頭看了一眼周頊梵的傷勢，臉色鐵青，隨即抬眼掃了一圈四周。
那些聚在竹林邊上的女眷、從北角門湧進來的昭王府侍衛、以及站在一旁“滿臉關切”的昭王。
“老三。”梁皇后開口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你來得倒快。”
昭王面色一僵：“母后，兒臣就在附近——”
“回頭再說。”梁皇后打斷他，轉向太子，“把頊梵抬到安華殿暖閣去。老大媳婦，你帶人去催太醫，直接領到暖閣。琬宜丫頭，你跟著頊梵，寸步別離。”
謝琬宜點了點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可她咬著嘴唇硬是忍住了，伸手去扶周頊梵。
太子把周頊梵架起來，謝琬宜在旁邊託著他後背，兩人一左一右把人往暖閣抬。
周頊梵腦袋歪在太子肩上，額血順著脖子往下淌，滴了一路。
走出幾步，太子忽然回頭看了昭王一眼。
“老三，”太子語氣冷得瘮人，“今晚後廊的事，你最好跟大哥說清楚。還有你帶來的這些人，有一個算一個，都給我留在原地，一個不許走。”
昭王臉色變了又變，到底還是垂首應了：“臣弟遵命。”
—
安華殿暖閣裡，太醫連滾帶爬地趕來了，後頭還跟著兩個副手，提著藥箱，跑得滿頭大汗。
太醫一看周頊梵的傷便倒吸一口涼氣，先拿剪子剪開傷口周圍的頭髮，拿烈酒衝了手，又拿乾淨的紗布蘸了止血藥粉往傷口上按。
周頊梵昏迷中疼得渾身一抽，嘴裡含含糊糊喊了一聲“琬琬”，便又沒了動靜。
謝琬宜跪在榻邊，攥著他沒受傷那邊的手，指頭都攥白了。
她嘴裡一聲聲應著：“我在這兒，頊梵，我在這兒呢。”可週頊梵聽不見，他整張臉白得透光，額角的傷口縫了十來針，拿白布纏了一圈，血還是洇透了紗布。
太醫忙活了大半個時辰，才直起腰來擦汗，衝太子和皇后拱手：“殿下這傷，看著嚇人，萬幸沒傷著顱骨，可刀口太深，失血太多，怕是得昏上一陣子。微臣開個方子，先灌下去，今夜能退燒便好。若明日還不醒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“微臣再想旁的法子。”
太子點了點頭，揮手讓太醫下去開方子，自己在榻邊站了一會兒，看著周頊梵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忽然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碰了碰，啞聲道：“傻小子，大哥平時怎麼跟你說的？讓你別跟那麼緊，你偏不聽。”
謝琬宜聽見這話，眼淚終於繃不住了，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可她一聲沒吭，只把周頊梵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，拿臉去暖他冰涼的指頭。
梁皇后站在暖閣門口，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還守在竹林邊的昭王，對太子低聲道：“老大，你出來一下。有些話，現在得說清楚。”
太子深吸一口氣，看了謝琬宜一眼。
謝琬宜抬頭衝他點點頭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大哥去吧，頊梵這兒有我。”
太子這才跟著皇后出了暖閣。
—
那一夜，謝琬宜守在周頊梵榻邊，一步沒挪。
小扇端了熱粥來，她吃了兩口便擱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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