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宴後廊的事，不出三日便傳遍了朝野。
文康帝在御書房摔了茶盞，碎瓷濺了一地，伺候的內侍跪了滿地，大氣不敢出。
太子呈上去的摺子寫得清清楚楚：昭王事先安排暗衛假冒刺客，先使人誆太子與禮王入後廊，意圖趁亂誅殺二王，再以“救駕”之名出場遮掩。
人證有東宮那個姓劉的內侍，一上刑便全招了，連淑妃孃家欠賭債的借據都交了出來。
物證有竹林裡搜出的兩把帶血短刀，刀柄上刻著昭王府侍衛營的暗記，抹都沒來得及抹乾淨。
昭王還試圖狡辯，說“臣弟聽聞有刺客，趕去護駕，絕無二心”。
文康帝把摺子摔在他臉上，讓人把他帶下去的時候，昭王還在喊“父皇明鑑”。文康帝只說了兩個字：“閉嘴。”
當日便下了旨。
昭王削爵下獄，交大理寺會同宗人府審擬。禮王知情不報，雖未參與謀劃，到底難辭其咎，禁足府中，非詔不得出。
淑妃貶為庶人，遷出主殿，打入冷宮偏院。
賢妃教子無方，降為嬪，遷居偏殿，身邊只留兩個粗使宮女伺候。
旨意一齣，滿朝譁然。
昭王一黨在朝中經營多年，六部裡安插了不少人，這一下樹倒猢猻散，太子黨趁勢清掃，謝瑾泓在戶部連著熬了七八個夜，把昭王名下的田莊、鋪面、暗股一筆一筆翻出來，該封的封，該抄的抄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謝琬宜那頭也沒閒著，辰王府雖不掌實權，可各府的夫人太太們聞著風聲，帖子雪片似的飛進來，有探口風的，有表忠心的，有拐彎抹角替自家男人求情的。謝琬宜一概稱病不見，只讓門房把帖子原樣退回去，一個字的回話都不捎。
倒是賀瑞華，事發第二日便風風火火跑來了，進門就嚷：“琬寶！我姐姐被禁足了！我姐夫到底幹了什麼呀？我問他他也不說，就讓我別管——”
謝琬宜拉著她坐下，把事情前因後果揀能說的說了。賀瑞華聽完愣了半天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末了攥著謝琬宜的手，憋出一句：“我姐姐……她怎麼這麼糊塗？她跟昭王妃走得近，我當她就是妯娌間應酬，誰知道她連昭王要殺太子這事都敢瞞著？”
謝琬宜沒接這話，只拍了拍她的手：“賀姐姐，這事你管不了，也別去問你姐夫了。禮王禁足已是輕的，要是被人知道禮王妃早就得了風聲還四處遞話，那便是同謀論處。你回去什麼都別打聽，安安分分的，過些日子風頭鬆了再說。”
賀瑞華咬著嘴唇點了頭，臨走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琬琬，王爺沒事吧？我聽說他替太子擋了一刀，傷在腦袋上？”
“縫了針，醒過來了，太醫說沒大礙。”謝琬宜笑了笑，“就是得養著。”
賀瑞華這才放心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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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謝琬宜說的“沒大礙”，跟周頊梵這些日子的做派，實在是兩回事。
從秋宴那夜回來，周頊梵在榻上躺了三天，謝琬宜衣不解帶地守了三天。
頭兩天他昏昏沉沉，時睡時醒，謝琬宜給他喂藥擦身，他還會迷迷糊糊攥著她的手嘟囔一句“琬琬別走”。
到了第三天，他清醒的時候多了，精神也好了些，謝琬宜端了粥來喂他，他接過去自己吃了，吃完了衝她笑笑，說“我自己來就行，你也歇歇”。
謝琬宜當時沒多想，只當他是心疼她。
可到了第四天，周頊梵開始下床走動了，事情就有點不大對頭了。
那天早上謝琬宜照例端了藥來，周頊梵靠在床頭看一本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《資治通鑑》，聽見她進來，把書合上擱在一邊，接過藥碗仰頭灌了個乾淨，拿帕子擦了嘴，衝她笑了笑：“藥擱那兒我自己會喝，你不用天天盯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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