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雲道又想起什麼，湊近些：“對了，皇后娘娘，她如今待你怎麼樣？昭王那事鬧得那麼大，她沒遷怒你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謝琬宜搖頭，“母后待我比從前還親近些，說這回多虧了王爺擋了那一刀，不然太子就危險了。還說要給王爺請功，王爺自己不要，說‘我救大哥又不是為請功’。”
元雲道這才放心，又叮囑了幾句“夫妻兩個有事要攤開說，別悶在心裡”之類的話，才放她出去。
孟令聞拉著謝琬宜的手跟在後頭，低聲道：“琬兒，你大嫂我多句嘴，頊梵如今肯上進是好事，可你別讓他光顧著學本事，把你撂一邊了。男人家有時候一根筋，你得會拽著點。”
謝琬宜忍不住笑了：“大嫂，你這都哪兒學來的？”
“你大哥當年就這樣。”孟令聞理直氣壯，“剛成親那會兒他在忙得腳不沾地，回來倒頭就睡，連句體己話都沒有。”
“我氣了三天，後來想明白了，他不是不稀罕我，他是真累，我就每天晚上給他送碗湯去，坐那兒陪他看半個時辰的賬，他看賬我看他，看完了他自然就跟我說話了。”
謝琬宜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裡一動，認真想了想，點頭：“大嫂說得對。”
兩人從隔間出來，花廳裡頭已經熱鬧開了。
謝昂和周頊梵在說秋糧摺子的事，謝瑾泓偶爾插兩句嘴，謝珺泓在旁邊拿筷子蘸了酒在桌上鬼畫符，還故作高深的給周頊梵講“這裡頭水深著呢，你別光看紙面上的數”。
周頊梵聽得聚精會神，時不時點個頭，遇到不明白的便直接開口問：“四哥，那這個‘題本’和‘奏本’的區別，是看事情大小還是看送的人？”
謝珺泓被他問得一愣，隨即笑了，扭頭衝謝瑾泓道：“大哥，這小子如今腦子是真清楚了，從前他哪問得出這種話。”
謝瑾泓端著酒杯抿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“從前他光惦記著吃，如今知道惦記正事了，你還不興人家問兩句？”
滿桌人都笑了。
元雲道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，招呼大家落座。
謝昂坐了主位，元雲道坐他旁邊，謝瑾泓和孟令聞坐一邊，謝珺泓坐另一邊，謝琬宜跟周頊梵挨著坐在下首。
謝昂舉起杯子，清了清嗓子：“今日這頓飯，不為別的，就為王爺大好了，老夫在朝上摸爬這些年，旁的沒攢下，就攢了句實在話。”
“人這一輩子，聰明不聰明不打緊，要緊的是心正，王爺這回替太子擋刀，憑的是本心，這就比什麼都強，來，都舉杯。”
滿桌人都站了起來。
周頊梵被誇得耳朵通紅，端著杯子侷促道：“岳父過獎了，我其實也沒想那麼多……”
謝珺泓在旁邊拍了他肩膀一下：“讓你喝你就喝，別廢話，我的妹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媽了？”
周頊梵趕緊仰頭灌了。
謝琬宜在旁邊拽他袖子：“你慢點，那是酒不是水。”
一頓飯吃得熱鬧。
謝昂席間又考了周頊梵幾個摺子上的事，周頊梵答得磕磕絆絆，可到底能答上來了。
謝瑾泓在旁邊替他兜著，偶爾提點兩句。
謝珺泓嫌他講得太文縐縐，直接拿筷子在桌上比劃：“你就記住，題本報公事，奏本報私事，公事用官印，私事只簽名。”
“翰林院擬旨的時候最怕底下人把題本奏本弄混了，一混就得打回去重寫，來回折騰半個月。你往後經手摺子，頭一件事先看封皮上的字，看準了再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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