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你說，別擰耳朵。”
“當年從樹上下來之後，我把裙子扯破了，回去被我娘罵了一頓，我說是爬樹爬的，我娘問爬樹幹什麼，我說捉迷藏。我娘又問跟誰捉迷藏，我說跟姐妹們。我娘就沒再問了。”
說罷謝琬宜拉著他的手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落花，“走了，回去晚了娘又要嘮叨，今日她讓咱們來上香，順道來後山走走，說是‘散散心’，其實就是給咱們騰地方，讓咱們自己說說話。”
兩人沿著來時的小徑往回走，落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。走到桃林邊上時，謝琬宜忽然停住腳步，踮腳折了一枝開得最好的桃花，回頭遞給周頊梵。
“喏，仙子給你的，這回不收著了，拿回去插瓶裡，擱在書案上，看摺子看煩了就看兩眼。”
周頊梵接過那枝桃花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忽然道：“琬琬，當年你給我的那枝，我後來一直後悔沒多折兩枝。今天這枝我得好好收著，等明年開春，咱們再來，你再給我折一枝。”
“你想得倒美，年年讓我給你折花。”
“那我給你折。”周頊梵把桃花小心揣進懷裡，騰出手來牽住她，“往後年年春天，我都陪你來開寶寺。你想爬樹就爬，我在底下給你撿鞋子。爬累了就下來，咱們去大雄寶殿拜菩薩，拜完了去山門口吃素齋。我聽人說開寶寺的素齋京中一絕，皇后娘娘都誇過。”
謝琬宜被他牽著走了幾步，忽然想起當年在殿裡許的願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笑什麼？”周頊梵問。
“笑當年在菩薩跟前許的願。”謝琬宜偏頭看他，“我那時候求菩薩保佑我四哥春闈高中，心想事成。”
周頊梵如今腦子清楚了，一聽就明白過來，臉一垮：“你那時候心裡想著你四哥？”
“那時候小嘛，什麼都不懂，我四哥考不上，我娘天天發愁，我也跟著發愁。”謝琬宜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，慢悠悠道，“後來菩薩大概覺得我許得太亂，沒搭理我。我四哥春闈倒是中了，點了探花，我心想事成倒是成了，就是成的跟你當年想的不太一樣。”
周頊梵哼了一聲，彆彆扭扭道：“那你如今呢？菩薩跟前還許不許你四哥了？”
“不許了。”謝琬宜踮腳湊近他耳邊，輕聲道，“如今許你，許你仕途順遂，許你平安康健，許你天天高高興興的，許你——”
“許我什麼？”
“許你往後年年春天陪我來桃林，給我撿鞋子。”謝琬宜說完，鬆開他的手，提著裙襬往前跑了兩步，回頭衝他笑。
周頊梵愣了一瞬，拔腿追上去：“琬琬你慢點，裙子別又扯破了——”
“扯破了回去讓娘罵你！”
“憑什麼罵我？”
“你追我追的！”
兩人一前一後跑出桃林，笑聲驚起林子裡幾隻山雀，撲稜稜飛遠了。
山門口等著的小扇遠遠瞧見了，捂著嘴衝旁邊的車伕使了個眼色，車伕會意，把車簾子挑得高高的。
等兩人跑到跟前，小扇笑眯眯地遞上帕子：“王妃，殿下的臉都跑紅了，擦擦汗吧。”
謝琬宜接過帕子摁在周頊梵腦門上，摁得他往後仰：“別動。”
周頊梵乖乖不動，由著她擦。
回程的馬車晃晃悠悠的，周頊梵靠在車壁上，把懷裡那枝桃花又摸出來看。
謝琬宜靠著他的肩膀，半闔著眼，嘴裡哼著不知哪兒學來的小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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