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曹丕立在原地,看著奄奄一息、心如死灰的她,看著空空如也的腹間,心底的恐慌、自責、暴戾、悔恨徹底交織纏繞,死死將他困住。
夢境愈發昏暗窒息,天地間只剩下他冰冷的質問,和她破碎絕望的沉默。
帳外猛地一陣大浪拍岸巨響!
曹丕渾身猛地一震,瞳孔驟縮,猛然從噩夢中驚醒!
他猛地掙開夢魘,脊背已經被冷汗浸透,貼身的裡衣溼冷地貼在皮膚上,一股寒意順著後頸竄遍全身。
粗重急促的喘息在安靜的中軍帳裡響起。
曹丕撐著榻沿大口喘氣,眼前還反覆晃著方才夢裡的畫面——甄宓慘白如紙的臉,那抹涼到骨子裡的苦笑,還有她輕輕問出的那句“世子這是覺得我會害了自己的孩子?”
帳中只留了一盞孤燈,燈焰搖搖,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。
江濤不停從帳外傳來,竟和夢裡寢殿嗚咽的風聲隱隱重合,叫他一時分不清何處是夢,何處是現實。
他抬起手,指尖都在微微發顫,此刻回想起來,卻叫他心口針扎一般疼。
他怎麼會那樣對她?
“宓兒……”曹丕低低吐出這兩個字,聲音沙啞乾澀。他抬手按住胸口,那裡悶痛難當。
帳簾被輕輕掀開一條縫,守在外間的親兵聽見動靜,低聲詢問:“世子,可是醒了?可要添燈,或是取些熱水來?”
“不必。”曹丕壓下心緒,聲音還帶著剛從夢魘裡掙脫的沉鬱,“出去守好,不必進來。”
“諾。”親兵應聲退遠。
帳內重歸安靜。曹丕坐起身,拿過枕側貼身收著的帛書,是甄宓前些日子寄來的信。
他藉著昏黃燈火,一字一句慢慢讀,讀她寫胎相尚穩,讀她叮囑他江上慎行,讀叡兒日日讀書,盼著父親早日歸府。
娟秀字跡安安靜靜鋪在帛上,和夢裡那個奄奄絕望的身影截然不同。
可噩夢的陰影揮之不去。他知道這夢不是憑空出現的,到底是為什麼,他為什麼一直夢到這樣離奇的事情,等大戰結束,他要去問問,哪怕是求神拜佛。
想到白天收到的訊息,鄴城的流言漸漸傳開,劉協暗中佈下的圈套,所有人都盯著甄宓腹中孩兒。
他遠隔千里,護不住她,這份無力,日夜啃噬他的心。
難道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?
想到這裡,他又大喊道:“來人,去找朱鑠!”
朱鑠大晚上被叫起來,淚眼模糊:“世子,您有什麼什麼事吩咐?”
“你回去,保護好宓兒,查一查到底誰是主使,格殺勿論!”
“可是您不是已經讓人去辦了嗎?”朱鑠沒想到曹丕竟然如此擔心世子妃,這老曹家竟然出了情種?
“你去,其他人去我不放心!記住,保護好世子妃,要是她出了什麼事,後果你知道的。”曹丕警告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