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帛紙小心折好，重新收入衣襟，和那四枚香囊放在一處。
指尖撫過香囊粗糙的錦面，甄宓親手縫製的暖意，稍稍撫平了他心底翻湧的驚惶。
秋夜的世子府內院，靜得只聽見階下蟲鳴。
甄宓靠在軟榻上，手裡還捏著一卷詩書，只是目光久久落在紙頁上，一個字也讀不進去。
這幾日她總覺得心神不寧，心口隱隱發悶，連侍女端來的蜜水，也只淺淺抿了兩口。
貼身侍女青霧輕手輕腳自外間進來，面色發白，進門先回身掩好閣門，快步走到榻前，屈膝伏低身子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：“主子，方才外頭管事悄悄來見我，說查到一樁事。”
甄宓指尖微微一收，書卷輕輕擱在膝頭，神色依舊平靜，只有眼底掠過一絲警醒：“講。”
“他們抓到一個混進府裡採買隊伍的外人，本是想借著送菜的機會，摸到內院側廊。”
青霧的聲音更輕，“對方的目的，是要尋機會對主子腹中孩兒下手。不必取性命，只要傷了胎氣，叫小產便成。事成之後，許諾給他重金，送他遠走。”
轟的一聲，甄宓只覺得耳中嗡鳴。
她早料到暗流洶湧，知曉外頭有流言四起，可她原先以為，對方只敢散播蜚語，不敢真的伸手加害。
她下意識抬手，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之上，動作極輕，像是怕驚擾了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。
指尖微微發顫，面上卻依舊穩住，沒有露出半分驚惶。
“可審出更多？可有同黨？”
“那人說，他只是外圍走卒，上頭的人只傳了命令，暗衛已經將人悄悄關押起來，沒有聲張，不敢交給府裡尋常管事，怕走漏風聲。”青霧抬眼，滿眼擔憂，“主子，咱們要不要立刻送信給江營的世子？”
甄宓垂眸思索片刻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。
若是訊息送到曹丕那裡，得知有人要加害孩子，定然心神不寧。
她緩緩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，慢慢開口：“先不要急著送急信驚擾他。”
青禾一愣：“主子？”
“不是不送，是不能現在就送一封只說有人謀害孩兒的信。”甄宓抬眸，眼底清冷靜然，“信我會寫，只是措辭要委婉，只說府中查出有歹人覬覦內院，防衛我已加嚴，我會小心自保，叫他不必過度憂心，專心江上戰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吩咐：“告訴暗衛，分兩路行事。一路順著這個俘虜的線索，順著線頭去追聯絡人，務必查到幕後之人；另一路，內院的守衛再換一輪，原來的僕婢逐一核查，陌生面孔一律不許靠近後院。膳食湯藥，每一份都要先行驗看，女醫進出，也必須有兩人一同跟著。”
“還有，叡兒那邊，不許讓他聽見這些兇險事。他年紀尚小，不必擔這份驚。只跟他說，近來府裡不太平，無事不要獨自跑到外院去。”
“是，奴婢記下了。”
青禾領命，正要退下，甄宓又叫住她，聲音放得更輕：“這件事悄悄告訴夫人，讓她心裡有數。”
閣門再次合上，屋子裡重歸安靜。
甄宓獨自坐在榻上，良久，才緩緩低下頭，額頭抵在自己的掌心。
方才強撐的鎮定，在四下無人之時，才透出一絲脆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