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夫人的庭院裡常年燃著淡淡的沉香,與世子府那邊傳來的藥香遙遙相聞。
下人不敢瞞,繞開層層耳目,尋了個卞夫人屏退左右的時機,悄悄將甄宓安胎湯藥被人暗下緩藥的訊息稟報上去。
卞夫人手裡的茶盞“當”的一聲輕磕在案上,茶湯晃出少許,濺在素色的席墊上。
她素來性情沉穩,遇事少有失態,此刻眉峰卻緊緊蹙起,眼底漫開一層寒意。
她是曹操的夫人,久居深宮大院,什麼陰私詭譎的手段沒有見過。
暗藥不傷人性命,只慢慢耗損胎元,最後落一個胎氣自損的名頭,乾淨利落,不留明顯把柄。
“宓兒懷著身孕,本就步步如履薄冰,他們竟連安胎藥都敢動手。”卞夫人聲音壓得很低,藏著怒意,“此事先不要驚動魏王,他們在外頭打仗,不能分心,也不要大肆搜捕,免得打草驚蛇,反倒讓那些散播流言的人藉機造勢。”
這些日子,鄴城街巷裡流言四起,都說甄宓腹中孩兒來路不明,說她心思詭詐、不安於室,話越傳越難聽,不少世家內宅都在私下議論。
暗處之人,原是想一邊下毒傷胎,一邊用流言汙她名聲,一旦甄宓出事,所有人都會覺得是她德行有虧,連腹中孩兒都留不住。
“那世子夫人知道了嗎?”
“自然知道,世子旁邊的朱鑠也回來了,說這件事他來處置。”
“也好!”卞夫人沒想到自家兒子竟然這麼護著媳婦,不過也對,宓兒還懷著孩子呢!
“夫人,您說這些流言是真的還是假的?”旁邊伺候的嬤嬤小心翼翼試探道。
“來人,把這個亂說話的拖出去打五十大板,重重地打,打完之後直接發賣了。”卞夫人冷冷說道。
底下的人有些沒反應過來:“夫人,那是伺候您十年的嬤嬤。”
“那又怎麼樣?妄議世子夫人,就該有此下場。”
此話一齣,內院安靜了許多。
而甄宓那邊也開始了反擊,醉月樓本就是鄴城訊息匯聚之地,當晚說書先生開講,摺扇一拍,娓娓道來許多故事,特別是世家的幾段風月故事。
樓下滿堂賓客,聽著這些八卦,不由得紛紛議論。
要阻止一個流言其實很簡單,那就是用更多的流言來掩蓋,這漫天流言,誰能知道到底是真還是假的。
特別是甄宓樂善好施,除了那些不甘心的世家,哪個蠢人會相信禍胎這種話。
世家內院那點事傳的人盡皆知,那些人都沒臉見人了,哪裡有臉說別人。
訊息很快送到甄宓耳中。
青霧興沖沖回進內院,臉上難得有了笑意:“主子,外頭的閒話淡下去了!醉月樓那一段書一講,大家都回過味來了,再也不跟著亂傳!”
甄宓正靠在榻上,手輕輕護著小腹,聞言微微一怔,隨即明白了是卞夫人出手相助。
她眼底漾開一點暖意,又很快斂去,輕聲嘆道:“我這樣的事哪裡比得上那些風月之事有意思?那些小姨爬姐夫的床,兄長覬覦弟妹,甚至還有小舅子和姐夫勾勾搭搭的事情,這些事可比我的孩子有意思多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