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堵不如疏，只是甄宓心裡清楚，流言散了，不代表暗處的人會收手，那隻藏在陰影裡的手，不會就此停下。
而遠在長江軍營的曹丕，很快也收到鄴城傳來的訊息。
他捏著這份稟報，先前因為下毒一事翻湧的怒火裡，稍稍摻進一絲寬慰，宓兒還是如此厲害，她一定能保住這個孩子。
可他指尖依舊冰涼，流言能破，藏在湯藥裡的殺機，卻還沒有根除。
永安宮，窗欞緊閉，殿內光線昏沉，只一盞油燈搖曳，映著劉協蒼白瘦削的面容。
內侍躬身跪在丹陛之下，聲音發顫，將鄴城醉月樓說書、流言不攻自破的訊息一五一十回稟。
“陛下，如今坊間風向大變，先前那些關於甄世子妃的閒話，再無人肯信。人人都說，是有人刻意構陷，先暗下湯藥加害，再散播蜚語汙人清白。世家夫人相聚，都謹言避禍，不肯再跟著傳謠了。”
“啪——”
劉協猛地抬手，案上玉盞重重摜在青磚地上，碎裂之聲在寂靜大殿裡格外刺耳。盞中冷茶潑灑開來，浸溼了案邊攤開的帛簡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恨意。
他籌謀許久，本是兩條路並行。一邊遣人混入世子府，在安胎藥裡慢慢添入緩藥，耗損胎元；一邊放出流言，汙甄宓名聲。
只要甄宓一旦滑胎，世人便會認定是她德行有虧，連帶著曹丕心神大亂，曹家內部和世家都會生出嫌隙。
他要借一個未出世孩兒的性命，攪動曹魏根基，尋一絲漢室翻盤的機會。
可他萬萬沒有料到，甄宓如此老練，只用醉月樓的說書先生，輕描淡寫就戳破了他的圈套，將滿城流言盡數化解。
“甄宓，好一個甄宓。”劉協咬著牙，一字一頓，聲音陰冷，“不疾不徐，四兩撥千斤，孤倒是小看她了。”
一旁的近侍嚇得伏得更低，不敢接話。
“藥裡的手腳，沒能成事；鋪出去的流言，又被人一語戳破。”劉協緩緩踱步，指尖攥得緊緊的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，“甄宓這個女人，心思縝密，又有卞夫人在背後護持，尋常手段，已經傷不到她。”
他站在窗邊，隔著窗紙望向鄴城的方向，眼底是不甘。
漢室的江山被曹氏奪走，他困在這永安宮，如同籠中鳥。
原以為甄宓腹中孩兒是最好的突破口，如今這一步棋，已然落空。
“陛下，那……要不要暫且收手？世子府如今防衛森嚴，暗衛層層把守，再派人進去，極易暴露，若是牽連到咱們永安宮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內侍小聲勸道。
“收手？”劉協回頭，眼神銳利，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溫順懦弱的模樣，“孤豈能就此作罷？”
“甄宓腹中這孩兒，是曹家的骨血。若是平安降生，曹丕本就勢大，日後再有子嗣依託，世家只會更加依附曹家，漢室再無翻身之機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外頭卻傳來動靜，劉協嚇了一跳：“誰在外頭？”
“陛下，我來送湯藥了！”曹節開口說道。
劉協有些心虛：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也不讓人去迎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