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蜷在牆角，身前擱著一碗冷粥，粥面已結了一層薄膜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，聲音啞得像磨過的砂紙：“你來做什麼？沈璃讓你來看我笑話？”
雨桐站在鐵欄外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容妃娘娘，貴妃娘娘讓奴婢來，是告訴您一聲，沈夫人今早沒了。”
沈姝一愣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沈夫人沒了。”雨桐說，“沈府對外報的是自縊。可貴妃娘娘得了訊息，沈夫人不是自己吊死的。是沈老爺拿白綾，親手勒斷了她的脖子。”
沈姝猛地站起來，衝到鐵欄前，兩手狠狠攥住欄杆：“你胡說！我爹怎麼可能殺我娘！”
“沈夫人臨死前說了一句話。”雨桐聲音平平，“她說，當年顧氏的死，沈老爺一清二楚。明知那碗催產藥被動了手腳，卻放了穩婆走。她要在貴妃娘娘面前揭發他，沈老爺才動了手。”
沈姝的眼珠動了一下，像一潭死水被人攪動：“那些陳年舊事，沈璃她——”
雨桐沒有讓她說完：“容妃娘娘，貴妃娘娘讓帶的話已經帶到了。信不信，娘娘自己掂量。”
微微一福，轉身走了。
沈姝趴在鐵欄上，指甲颳著鐵鏽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她渾身都在抖，像秋末落進水裡的人。
她想起母親的臉，想起母親最後一次來看她時塞過來的一包銀餜子，想起母親哭著說“你在宮裡好好的，娘在外頭想法子”。
她娘死了，死在那個她叫了十幾年爹的人手上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發出聲音，喉嚨卻像被堵住了，只有破碎的氣音。
她扶著欄杆慢慢滑坐下去，額頭抵著冰涼的鐵欄，半晌，一口腥甜湧上喉頭，來不及壓，便噴了出來，濺在灰撲撲的前襟上。
她朝前栽倒，眼前一黑，徹底沒了知覺。
沈姝不知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。
她像是沉進濃稠的黑暗裡，又慢慢被什麼托起來。
眼前漸漸亮起來。
她看見一座熟悉的宮牆，看見自己站在一片冰湖前，湖面結著薄冰，霧氣升騰，冷得刺骨。
有人站在她身邊，低聲說：“娘娘，可算是除乾淨了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見一個穿錦衣華服的婦人正朝她笑著行禮：“容妃娘娘，宋氏不負你所望，除掉了沈璃那個賤人。”
她聽見自己開口，聲音冷淡：“真死了？”
“沉下去了。”那婦人笑著點頭，“臣婦親眼看著沒的，她還想往岸上爬，臣婦就拿著木棍，狠狠的砸著她的胳膊……”
“那兩條胳膊都被砸的冒血了，臣婦竟從不知道，那狐媚竟然通水性……可惜，再通水性也無用，她掙扎了足足兩個時辰，直到身體沒了力氣，就慢慢的沉下去了。”
沈姝低頭看了冰面上那個黑色洞口一眼，慢慢勾起嘴角，轉身離去。
她穿著硃紅宮裝，繡著金線牡丹，裙襬拖過冰面，沒有沾上一絲水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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