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顧氏的死，與他也脫不了干係，明明他這輩子膽小貪生怕死，但凡是危險的事，他從不沾，不知不覺，竟也變成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人。
沈凌峰一頭闖進來，看見地上那道蜷縮的身影，瞳孔猛地一縮，嘶聲喊出來：“娘！”
他撲過去，被沈肅一把攔住。
沈肅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：“你娘……沒了。她說她對不起沈家，一時想不開，自縊了。”
沈凌峰呆在原地，像是沒聽懂這句話。
半晌，他渾身一軟，跪倒在門檻上，捂著臉，哭聲壓在喉嚨裡，發出沉悶的嗚咽。
沈肅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幾道血痕，又看了看地上一動不動的沈夫人，慢慢閉了閉眼。
晨風從門口灌進來，捲起白綾一角，又飄落下去。
這個家，終究是分崩離析，墜入了萬丈深淵！
訊息傳到毓華宮時，已是午後。
雨桐腳步放得極輕：“娘娘，沈府那邊傳了話來，說沈夫人今早沒了。對外報的是自縊，說是憂思過重，一時想不開。”
沈璃正坐在窗邊，膝頭搭著一卷書。
她翻頁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，翻過去：“怎麼死的？”
雨桐壓低聲音：“沈老爺說，是自縊。但沈府裡有人透出風，說佛堂的地磚上有血痕，還踢翻了一隻銅盆。沈老爺脖子上也有三道抓痕，像是被指甲刮的。”
沈璃把書擱下，端起案上那盞溫熱的安胎藥，低頭慢慢喝了一口，嚥下去，才淡淡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門簾一挑，蕭容赫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大約是聽了訊息才趕來的，進門先看了一眼沈璃的臉色，在她對面坐下：“府上的事，朕聽說了。”
沈璃把藥碗放下：“是臣妾家裡的事，倒驚動陛下了。”
蕭容赫伸手，握住她擱在膝頭的手：“你若心裡不舒坦，不必在朕面前撐著。你若不想說，朕便陪你坐一會兒也行。”
沈璃搖頭，唇角彎了一下：“臣妾不難受。沈夫人走到這一步，是沈家自己的孽，臣妾心裡有數。”
蕭容赫看著她，像是要從她眼底看出些什麼來。
可她那雙眼睛清清亮亮，像一潭深水，底下什麼波瀾也看不出來。
他最終沒有多問，只捏了捏她的指尖：“那今日別出院子，風涼，朕晚些再來看你。”
等他走了，沈璃才慢慢收回手，垂著眼坐了一會兒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沈夫人對沈姝的母愛之心。
她不由在想，倘若她娘現在還活著，是不是也像胡氏這樣無私愛著沈姝？
可惜，她永遠都享受不到母愛了！
窗外天光白晃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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