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在床邊，拼命抓著母親的手，喊她，可母親已經聽不見了。
她跑去前院求沈肅，求他讓大夫再看一眼。
那年她才幾歲，大雪天裡跪在冰冷的石階上，跪了整整一夜，膝蓋凍得沒有知覺了，渾身的骨頭都在打顫。
可沈肅的那扇門，從頭到尾沒有開過。
後來她母親死了。
下葬那日，她披著孝，跪在靈前，沈肅站在遠處，臉上沒有一滴淚。
那時她便明白了，這個男人，心裡只裝得下對他有用的人。
沈璃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極輕，驚得沈肅身子一顫。
他怔怔地望著她，見她緩緩站起身來，眼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，像冬月裡的井水，結了一層薄薄的冰。
“父親，你說你念著我母親。那我問你一句，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那年我娘難產，大出血快要死了，我跪在你書房門口求你請太醫，我跪了整整一夜，你可曾看過我一眼？”
沈肅張了張嘴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“我在雪地裡跪到整個人都快凍僵了，渾身抖得不成樣子，那扇門始終關得嚴嚴實實。後來門開了，你讓管家把我拖走，說婦人生子，天經地義，不必大驚小怪。”她慢慢說著，目光像結了霜，“第二天我娘就沒了。你連她的靈前都沒站滿一炷香，便轉去了胡氏屋裡。”
沈肅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。
“這些年，我在沈府裡過的是什麼日子，父親大約從來不知道吧。”沈璃低下頭，唇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弧度，“我住的那間屋子，冬天漏風，夏天漏雨，被褥薄得能透出棉絮來。一日三餐，能吃飽的時候少，吃不上飯的時候多。我大些時候，府裡的丫鬟都敢踩到我頭上來。若不是周琰那時偶爾接濟、幫扶我幾回，我怕是早就死在了那間漏風的屋子裡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微弱的顫。
可那顫意也只是像水面上掠過的一道漣漪，轉瞬便平復下去。
她抬起眼，再看向沈肅時，目光裡已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所以，父親，”她一字一字道，“你現在跪在我面前，說什麼舊情，說什麼你與我娘曾經恩愛？你配提她嗎？”
沈肅嘴唇發白，想開口辯解，卻被她打斷：“你今日來，是想替胡氏求情，還想替沈姝求情？”
沈肅喉頭滾了滾：“娘娘，容妃娘娘她畢竟……”
“她畢竟什麼？”沈璃忽然抄起手邊的茶盞，狠狠朝地上砸去。
瓷片四濺，滾燙的茶水潑了沈肅一臉一身，他沒有躲，只僵在原地，任由茶水順著臉頰淌下來。
那茶盞碎在離他膝蓋不足一寸的地方，碎瓷擦著他的袍角崩開，落了一地。
“她沈姝要害的是我的孩子！”沈璃的聲音終於拔高了，尖銳得像裂帛，“她買通宮人，往我的脂膏裡下毒，要的是我一屍兩命！你倒敢替她求情？”
沈肅嚇得渾身一哆嗦，忙伏下身去：“娘娘息怒，娘娘息怒。臣不是這個意思，臣只是……”
